周予安下意识开口:“昭昭,你住普通房吧,供氧房让给小栀。”
我觉得荒谬:“那怎么不让我跟她住一间?”
周予安皱着眉反问:“难道你会照顾她吗?”
“再说,你在外面跑惯了,睡车里都是常态,不会计较这些吧?”
我突然觉得高原的氧气都变得更稀薄了。
我开了一天的车,他没问过我会不会缺氧高反,反而理所当然要我让。
二十几年的青梅竹马,也不过如此恶心。
我想起当初父亲去世时的人情,没再争辩。
“那就按你说的办。”
反正给他们送到拉萨,我们就分道扬镳,以后也没关系了。
我直接递出身份证办理入住,拖着行李上了楼。
民宿隔音不好,晚上,我总能听见楼下传来周予安对许栀说话的声音。
听不清内容,只能听见语气里的温柔。
我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睡,门外忽然传来又急又重的敲门声。
“昭昭,许栀情况不对,我要带她去医院吸氧,你把车钥匙给我一下!”
我刚打开门,周予安就直接推开我进了房间,看见桌上的车钥匙,二话不说就拿走了。
听着楼下很快传来车辆引擎声,我彻底没了睡意,干脆套了外套下楼。
前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院门半掩着,院子另一头忽然传来水声。
我循声望过去,目光一下顿住。
就见停车坪前,一个男人正拿着水管冲洗越野车轮胎和反光片。
那人挽着袖子露出精壮的小臂,侧脸冷峻充满野性,耳坠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竟然又是他,那个白天指挥大家拖车的藏族男人。
我们竟然住进了同一家民宿?一股奇异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
男人像是察觉到了视线,抬头看过来,看见我动作一顿,没说什么。
我压下心里的诧异,走近搭话:“好巧,又遇到了。这么晚洗车啊?”
男人关小水流,轻声“嗯”了一声。
“明早要走,污渍留到天亮,反光会受影响。”
我点点头:“明白,我经常跑长途。”
男人扭头看了我一眼,微微挑眉。
我感觉出他的诧异,笑着说:“我是一个替人运送遗物的司机,这次进藏,是要找一个生活在拉萨当雄县的藏族人。”
“当雄?”男人低声重复,像是有一瞬沉思。
我心头一动,继续试探:“怎么?你也是那边的人吗?那说不定你认识他,他叫松赞平措。”
男人手里的水管偏了一下,冷水溅到鞋边。
他关掉水龙头,把水管挂回墙上,才看向我。
“你找他做什么?”
我沉默了片刻,正犹豫要不要把照片的事说出来,院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周予安沉着脸快步走到我面前,将一张照片摊在廊下的灯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