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萧承璟站在桌前，手里的玉镯被灯光照得发亮。

“你真的要走？”

“是。”

“侯府没有亏待你。”

“世子觉得怎样才算亏待？”

他没有回答。

我替他把未说出口的话说完。

“有饭吃，有衣穿，有个世子妃的名头，就不算亏待，对吗？”

萧承璟垂下眼。

“我可以慢慢补偿你。”

“机会不是我不给，是你自己用完了。”

我让周妈妈把文书拿来。

“第一，和离。”

“第二，侯府出面澄清我没有逼走嫡姐，也没有克害表妹。”

“第三，沈家不得再碰我名下的铺子和庄子。”

萧承璟看完，抬头看我。

“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你写下那封信时，我就准备好了。”

“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绝吗？”

“把我的产业还给我，叫做绝？”

他攥紧文书。

“知微，我承认，最开始娶你，是为了让明珠安心，也为了堵住两家人的嘴。”

“我知道。”

“可后来，我并不是完全没有真心。”

我没有说话。

“你入府那日，给下人发赏钱，我才发现你和我以为的不一样。昨晚你让明珠从侧门进，我很生气，可我也知道，若换成别人，侯府早就乱了。”

他声音低了下来。

“你就不能留下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已经准备离开了。”

他盯着我。

“你恨我吗？”

“恨过。”

我看向窗外。

“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不值得。”

他肩膀微微一僵。

我拿起那只断镯，放进他手里。

“这东西还给你。”

“真正的玉镯也不要？”

“不要。”

“那你带什么走？”

“我母亲留下的契书，账册，还有我自己挣来的东西。”

他沉默片刻。

“你要去哪里？”

“城西庄子。”

“那里偏僻，你一个女子怎么过？”

“前世没有钱，我都活下来了。”

我看向他。

“这一世有钱，还有什么难的？”

和离书很快送到我手里。

侯夫人亲自按了印，还让人送来两箱银子。

我退了回去。

“嫁妆之外的东西，我不要。”

侯夫人叹了口气。

“你比承璟看得明白。”

出府那天，天刚亮。

我的行李不多，除了衣裳和药材，便是母亲留下的账册、契书和钥匙。

马车走到侯府门口时，萧承璟站在台阶下。

他一夜没睡，脸色很差。

“知微，我送你去庄子。”

“不必。”

“路远。”

“有车夫。”

他抿着唇。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

“不会回来了。”

他没有再拦。

城西庄子比记忆里破旧，却有一口清甜的井，后山还种着一片桃树。

庄头一家早早等在门口。

我下车时，周妈妈递来一碗热粥。

“姑娘，先垫垫肚子。”

我接过来，粥里放了几颗红枣，甜得很淡。

庄头送来账册。

“二姑娘，今年春茶已经卖出去一半，两间铺子也准备添一批南边的布。”

“按原来的计划做。”

“好嘞。”

院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庄头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神色古怪。

“姑娘，侯府世子来了。”

我低头喝粥。

“告诉他，我已经吃过早饭了。”

庄头出去传话。

过了一会儿，马车声重新响起。

我喝完最后一口粥，抬头看向院中的桃树。

枝头还光秃秃的。

可熬过这个冬天，春天总会来。

前世我等萧承璟来救我，等到死。

这一世，我没有等。

我自己走出了那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