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站在门口送我,手里塞来一袋晒干的红枣。
“海边风大,煮粥喝。”
她又看了眼顾照野。
“你就是清禾那个小叔吧?”
顾照野点头。
王婶眼圈有点红。
“以后多疼疼她。”
“这姑娘懂事得让人心疼。”
顾照野垂眼看我。
“嗯。”
他话少。
可这个嗯,比什么都稳。
离开筒子楼前,我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屋子。
窗边空了。
风铃碎了以后,窗框上只剩一枚旧钉子。
六年里,我在这里读书、吃饭、发烧、过生日。
每次沈怀序来,都带着一些看起来很贵的东西。
可他走后,这间屋子永远还是空的。
我关上门。
钥匙交到房管处时,手心轻了一下。
像终于卸下一块湿透的布。
中午,我们在车站附近吃饭。
顾照野点了一碗热汤面。
他把鸡蛋夹给我。
动作熟练。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鸡蛋,鼻尖又有点酸。
“你自己吃。”
他把筷子搁下。
“我不饿。”
还是这句。
从小到大,他每次把好东西让给我,都说自己不饿。
我把鸡蛋夹回他碗里。
“小叔,我二十二了。”
顾照野看着那枚鸡蛋,沉默片刻。
最后还是吃了。
他吃得很慢。
我这才发现,他握筷子的手有些发抖。
“小叔。”
他抬眼。
我盯着他的手。
“你身体怎么了?”
顾照野把手收回桌下。
“坐久了,麻。”
我没信。
他避开我的视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杯沿碰到唇边时,他轻轻皱了下眉。
很快。
快到别人看不出来。
可我跟他生活了十二年。
他哪怕只是呼吸重一点,我都知道。
我想问。
他却先开口。
“回岛后,你住原来的房间。”
“床换了新的,窗也修过。”
我愣住。
“我的房间还留着?”
顾照野像听见什么奇怪的话。
“当然。”
我低头用筷子戳了戳面条。
声音发闷。
“我都走了六年。”
他看着我。
“你只是去京市。”
“又没丢。”
我眼睛一下湿了。
顾照野似乎有点无措。
他伸手想给我递纸,又像觉得太明显,最后把整包纸巾推过来。
“汤太辣?”
我摇头。
他看了看桌上的清汤面,终于闭了嘴。
下午两点,我们进了候车大厅。
顾照野去买水。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人潮来来往往。
广播一遍遍报着车次。
我抱着背包,手指隔着布料,摸到里面的铁盒。
忽然,有人急声喊我。
“清禾!”
沈怀序从人群里挤出来。
他来得很急。
大衣扣子都扣错了一颗,额头上有汗。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还有一只精致的木盒。
看到我,他明显松了口气。
“还好赶上了。”
我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
他走到我面前,把文件袋递过来。
“你的落户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