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蹬！蹬蹬——”
顾辰的switch里，红衣水管工上蹿下跳。
也幸好有这点游戏BGM，车里才不至于过分沉默。
柚柚坚定不移地在身前展开奖状，压根没有被隔壁浓浓游戏味的顾辰腐朽。
哪怕叶清荷已经狠狠表扬过了，小姑娘还是不肯收摊。
知女莫若母，这是表现欲上来了。
谁让车里还有个“司机”没有夸夸呢？
刚刚还一直回避的叶清荷，尴尬地偷瞄向斜上方的后视镜。
却不想顾砚辞也正好抬眸。
在镜中视线相撞的前一秒，她像是被烫到一般，仓皇低头。
紧张之后，声音被无限放大。
她好像听到了顾砚辞的呼吸声，那是几不可闻的轻笑，像一撮火苗，让她脑中的血管轰然炸开。
顾砚辞的余光落在了女人蜷缩的手指上。
她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无意识地抠着什么。
以前可能是背包的玩偶挂坠，现在则是横跨身前的安全带。
顾砚辞笑意加深。
等红绿灯的时候，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松松握握，到底克制着没有去捉住她的手。
一声幽幽叹息，车继续前进。
“柚柚真乖巧可爱。”
其实根本不用叶清荷开口。
因为他对她的呵护早就成了习惯。
随着男人温柔的声音，柚柚的小脸更鼓了，努力憋着得意。
哄人一直都是顾砚辞的强项。
几句话后，柚柚心花怒放，总算肯把奖状收起来了。
叶清荷的肩膀松了下来，垂着眸子小声道谢。
顾砚辞笑了笑，“柚柚不像她爸爸。”
“嗯，幸好。”
叶清荷扯了扯嘴角，将视线瞥向窗外。
迈巴赫又过了一个十字路口，再有一个转弯就能到叶清荷家了。
直到此时，善于布局、滴水不漏的顾砚辞才恍然失笑，补了一句。
“你家住在哪？”
她从没告诉过他地址，他不应该知道。
再不问，他就要开进她们小区了。
叶清荷：“……”
车停在了楼下。
叶清荷抿了抿嘴，“衬衫……我洗好后还你。”
顾砚辞是随手送了，可衣服比她一个月工资都高。
和物主一样，她留不起。
“不用洗。”
顾砚辞没有推辞，下车打开后备箱，“以后直接还我。”
“好。”
她也怕洗不好。
更怕衬衫被染得全是她的廉价洗衣液味，会让她越发无地自容。
顾砚辞却加深了笑意。
这就意味着会有后续的联系，他也可以从她的小黑屋里出来了。
“我的微信……”
“阿姨，你加我微信啊！以后找柚柚玩！”
顾辰跟着跳下了车，举起手腕上的5XPro手表。
活泼可爱的小男孩总是让人放心的。
叶清荷拍拍满眼羡慕的柚柚，爽快地加了顾辰。
“ee，我是男子汉辰辰！”
傻孩子笑得露出两颗大板牙，压根没发现舅舅晦涩的目光。
顾砚辞轻咳了一声，弯腰去搬礼品箱，把叶清荷的注意力又吸引了回来。
“我自己能搬！”
她急忙伸手去抢搬。
肩膀意外碰触，她像被电到一般迅速弹开，随即又僵硬地定在原地。
“不用了……顾、辰辰家长。”
叶清荷不敢去看近在咫尺的顾砚辞，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这样的贵公子，和四十年前的老破小格格不入，不该走在阴暗狭小破旧的楼道里。
不要再深入她的生活了。
否则……
只会让她更加难堪。
女人垂着头，松散的发夹垂落下发丝，跟着晚风飘动。
纤细瘦弱得让人心疼。
“晶晶……”
顾砚辞脱口而出。
亲昵的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刺刀，猛地扎进叶清荷的心脏。
她整个人僵住，过期的甜蜜在身体里轰然炸开，差点把她的假面撕得粉碎。
叶清荷几乎要落泪。
当着顾砚辞的面？
绝对不行！
她只能攥紧手，让指甲在手心留下一道道月牙。
“周煦哥哥！”
柚柚脆生生的喊声解救了叶清荷。
年轻的大学生背着书包走了过来，熟稔地摸上了小姑娘的头。
“柚柚被表扬了？”
小姑娘在发现新目标的第一时间，就刷地重新打开奖状。
“嗯！这个月柚柚是全班唯一一个！最乖的宝宝！”
“柚柚好厉害啊！”
叶清荷赶忙让周煦帮忙。
“是这个吧？”
周煦很自然地从顾砚辞手下搬走礼盒，还代叶清荷说了声“谢谢”。
顾砚辞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笑容淡了几分。
叶清荷垂着头拉起柚柚的小手，跟周煦一起往楼栋走。
从背影看，好像他们才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顾砚辞沉着脸扯了扯衣领，可胸闷的感觉并没有变好。
不安分的风把他们的声音送了过来。
“叶姐，今天你说的路由器问题，我找到原因了！一会儿就能给你解决！”
“哦……哦！”
叶清荷回过神，“好、好的，谢谢了。”
顾砚辞倚着车门，眼睁睁看着三个人的身影彻底没入单元门。
直到五楼的窗户亮起了灯，橘色的窗帘后能隐约看到两个人影，却一闪而过。
顾辰早就无聊地打了个哈欠，钻进车里继续打起了游戏。
夜风徐徐。
顾砚辞心头那团郁气却根本无法吹散，反而越烧越旺。
他一把拉开车门，把自己砸回了驾驶座。
车身一阵颠簸。
被波及的顾辰一个手滑，让水管工跳进了沟里。
他放下switch抬头，“舅舅，下次能不能换个车来接我啊？”
正要摸烟的顾砚辞动作一顿。
“不喜欢迈巴赫？”
“颜色太老气。”
顾辰噘嘴。
他好喜欢别人家长的那些跑车啊，红色、蓝色、黄色，又抢眼又炫酷。
“对了！舅舅，你不是有个银色的车吗？能不能贴上奥特曼，下次开来接我？”
提要求还连吃带拿。
顾砚辞“呵”了一声，把到手的烟盒又扔了回去。
“不行，没有宝宝椅。”
顾辰不上当，“这辆车昨天也没有啊！”
顾砚辞就不松口，“别想了，辰辰小朋友。”
来一趟，他从“顾辰家长”变成了“辰辰家长”。
好处都让外甥占了，还不够么？
他是不是应该建议姐姐，给外甥报几个兴趣班？
年幼的顾辰还没领悟到大人的“险恶”，低着头又开始了新一局游戏。
顾砚辞掏出手机，打开姐姐的聊天框，一条新消息先刷了出来。
【陆家的人找爸了，他在等你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