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3-03 14:03:57
周明最终还是没敢让宋佳当场改口叫妈,他像是被我突如其来的热情烫到了手,拉着宋佳匆匆上了楼。
我能听到楼上传来他们压低声音的交谈。
「阿明,你妈妈今天……是不是有点不对劲?」是宋佳试探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周明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她以前最讨厌别人打我主意,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还说要给我们换大床,她难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也许……也许阿姨是真的想通了,接受我了呢?」宋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窃喜。
「不可能。」周明斩钉截铁地否定,「我妈那个人,固执得像头牛。她肯定在憋什么大招。佳佳,你这几天小心点,别着了她的道。」
「嗯,我知道了。」
听着他们的对话,我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微凉的燕窝,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香甜,滑腻。
真好,上一世的我,为了省钱给周明创业,已经很多年没舍得吃这么好的东西了。
我这一辈子,就是个笑话。
我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是知名教授,母亲是画家。我年轻时也是名动一方的才女,名牌大学毕业,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闪闪发光。
直到我遇见了周明的父亲,一个英俊但贫穷的凤凰男。
我不顾父母的反对,毅然决然地嫁给了他。我以为我嫁给了爱情。
结果,这段婚姻只维持了五年。他靠着我们林家的资源平步青云后,就暴露了本性,在外面养了小的,还想把私生子带回家。
我心灰意冷,毅然离婚。
父母心疼我,在我离婚时,将名下大部分资产都转移到了我的名下,包括这栋别墅,和我丈夫一手创办、如今已经价值不菲的公司的原始股份。
我成了富婆,但我的人生却好像只剩下一件事——培养我的儿子,周明。
我将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他身上。我怕他学他父亲,从小就对他严加管教;我怕他受委屈,又对他百依百顺,予取予求。
我成了一个矛盾的、拧巴的母亲。
我为他铺平了所有的路,让他从顶级幼儿园一路念到国外名校。他毕业回国,我动用我的人脉和资源,让他轻松进入了行业顶尖的公司,年纪轻轻就坐上了总监的位置。
我以为我培养出了一个完美的继承人,一个可以让我安享晚年的依靠。
我错了。
我只是精心饲养出了一头白眼狼。一头比他父亲更加贪婪、更加无情的白眼狼。
他习惯了我的付出,习惯了从我这里索取。他认为我为他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甚至,他还嫌我管得太多,碍着他追求“真爱”了。
上一世,他就是这么对我说的。
「妈,你能不能别管我了?我长大了!我有自己的生活!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窒息!」
「宋佳她那么好,那么单纯,你为什么就是容不下她?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是为了图我们家的钱?」
「我告诉你,就算你死,我也要跟佳佳在一起!」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宋佳单纯?
一个能在大三的时候,就搭上自己公司的高管,并且堂而皇之地住进别人家里的女孩,能有多单纯?
不过是段位高一点的捞女罢了。
而我那个傻儿子,还真以为自己遇到了不染尘埃的仙女。
我喝完最后一口燕窝,将空碗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楼上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张秘书,是我,林微。」
电话那头的张秘书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人,忠心耿耿,能力出众。这些年公司的事务一直是他和职业经理人在打理,我只负责分红。
「林董,您有什么吩咐?」张秘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恭敬。
「帮我办三件事。」我看着楼梯的方向,声音平静无波。
「第一,明天去‘席梦思’专柜,订一张他们最新款的智能恒温床,两米二乘两米的,送到家里来,装在周明的房间。」
电话那头的张秘书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专业地应道:「好的,林董。」
「第二,帮我约一下顾律师,就说我有重要的私人财产问题要咨询他。时间越快越好。」
顾律师是圈内最有名的离婚和财产纠纷律师,行事雷厉风行,从无败绩。上一世,我本来想找他帮我处理和周明的矛盾,但被周明一哭二闹三上吊地阻止了。他说我找律师就是不信任他,要逼死他。我心一软,就放弃了。
现在想来,真是愚不可及。
「好的,我马上联系顾律师的助理。」
「第三,」我顿了顿,语气森然了几分,「给我一份周明最近三个月所有的消费流水,还有那个叫宋佳的女孩的全部资料,越详细越好。包括她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消费习惯,以及……她是怎么和周明认识的。」
张秘书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林董……您是怀疑少爷他……」
「不,」我打断他,「我不是怀疑。我只是想更了解一下我未来的‘儿媳妇’,好为她准备一份‘厚礼’。」
这份厚礼,会让她永生难忘。
挂了电话,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重生归来的激动和恨意,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边的疲惫和悲哀。
毕竟,那是我曾用生命去爱的儿子啊。
我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周明小时候的样子。
他那么小,那么软,会奶声奶气地叫我“妈妈”,会用他小小的手臂抱着我的脖子,说最喜欢妈妈了。
我带他去游乐园,他坐在旋转木马上,笑得像个小天使。
我为了陪他,推掉了所有的应酬和工作,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家庭主妇。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
可是,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他父亲离开我们开始?还是从他进入青春期开始?
或许,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我错在以为母爱是无条件的付出,错在以为牺牲自己就能换来孩子的幸福。
我把他养成了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一个没有心肝的怪物。
而我自己,也成了一个可悲的、失去自我的女人。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周明从楼上走了下来,他换了一身家居服,脸色看起来有些复杂。
他走到我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妈,刚才……谢谢您。」
「谢我什么?」我睁开眼,淡淡地看着他。
「谢谢您……能接受佳佳。」他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您会……」
「会把她赶出去?」我替他说完。
他尴尬地点了点头。
我笑了笑,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坐。」
他顺从地在我身边坐下。
我看着他年轻英俊的侧脸,依稀还能看到几分童年的影子。
我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刺痛了一下。
「阿明,」我轻声说,「妈妈老了。」
周明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我:「妈,您说什么呢?您还年轻着呢。」
「不,我老了。」我摇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沧桑,「我的心老了。以前,我总想着帮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怕你走错路,怕你被人骗。但现在我想通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的路,终究要你自己走。」
我这番发自“肺腑”的话,显然让周明很受用。
他脸上的戒备和疏离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妈,您能这么想就太好了。」他握住我的手,这是我们母子很久没有过的亲密动作了,「您放心,我长大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佳佳她真的是个好女孩,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嗯,妈妈信你。」我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笑容温婉,“只要你觉得幸福就好。以后,你的事,妈妈不会再管了。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
对,放手去做吧。
去做你们想做的所有事,去闯你们能闯的所有祸。
因为,这一次,我不会再跟在你们身后,为你们收拾任何烂摊子了。
我会站在一旁,笑着看你们,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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