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3-03 14:03:43
赵恒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俯下身,一把捏住沈玉微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而冰冷,像一块上好的寒玉。
可这块玉,却带着扎人的棱角。
“你以为,凭你这几句危言耸听,就能让朕放过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浓的威胁。
下巴上传来剧痛,沈玉微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骨头,快被捏碎了。
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
“臣妇从未想过让陛下放过。”
“臣妇只是想活下去。”
“活得,有价值一点。”
赵恒冷笑一声,松开了手。
“价值?一个罪臣之女,也配谈价值?”
他直起身,掸了掸龙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姿态傲慢。
“朕可以现在就杀了你,再把你说的那些问题,一个个查清楚。”
“朕不缺时间,更不缺人。”
沈玉微揉了揉自己发红的下颌,垂下眼帘。
“陛下自然不缺。”
“只是,南境翡翠减产,实则是矿脉将尽,当地官员为免责罚,与巨商勾结,谎报产量,私下却在疯狂囤积,预备高价卖给西域商人。此事若要查实,需派钦差,一来一回,至少三月。届时,翡翠早已流出境外,国库损失何止百万两?”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赵恒的脸色变了。
“至于户部尚书张大人,他并非称病。而是他唯一的孙子,三天前在上京城西的青柳巷,当街纵马,撞死了一名平民。苦主告到京兆府,却被府尹压了下来。张大人怕此事闹大,丢了乌纱帽,正四处求爷爷告奶奶,想把事情平息。”
赵恒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这些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沈玉微轻轻一笑。
“家父在世时,总爱与我说些朝堂趣闻。”
“他说,为官者,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百姓的柴米油盐,同僚的家长里短,皆是学问。”
“臣妇愚钝,只学了些皮毛。”
赵恒死死地盯着她。
这哪里是皮毛!
南境矿脉之事,他只收到模糊奏报,正派人核实。
户部尚书之事,更是连他安插在京兆府的眼线都未曾上报。
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是如何知道得如此清楚?
难道沈家……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沈家经营多年,在朝野上下布了一张巨大的网,即便沈廉本人倒了,这张网也依然在运作。
而现在,这张网的掌控者,就是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女人。
赵恒心中杀意陡升。
但随即,又被一股更强烈的好奇心压了下去。
杀了她,这张网也就彻底废了。
可若是不杀……
他看着沈玉微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这盘棋,变得有趣起来了。
“好一个沈玉微。”
他缓缓坐回龙椅,神情莫测。
“你想要什么?”
沈玉微知道,她赌对了第一步。
“臣妇什么都不要。”
她叩首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
“臣妇只求,能为陛下分忧。”
“南境之事,臣妇有一计,可在一个月内,兵不血刃,让那些私吞的翡翠,分文不少地回到国库。”
“张大人之事,臣妇亦有一法,可让张大人主动向陛下请罪,并献上家产的一半,以儆效尤,还能为陛下博一个体恤臣子、明察秋毫的美名。”
赵恒的指尖再次敲击起扶手。
一下,两下。
整个大殿,只剩下这令人心悸的声响。
许久,他才开口。
“朕凭什么信你?”
沈玉微抬起头,目光灼灼。
“就凭陛下现在,别无选择。”
“南境之事拖不起,张大人的丑闻也捂不了多久。陛下新登基,根基未稳,朝中盯着您位子的人,可不少。”
“您需要一场漂亮的胜仗,来稳固您的皇权。而臣妇,可以给您这个。”
她的话,像一把精准的刀,剖开了赵恒内心最深处的焦虑。
没错,他登基不过三月,朝中暗流涌动,几位藩王虎视眈眈。
他太需要立威了。
可他不能表现出自己的急切。
“给你一个月。”
赵恒冷冷开口。
“朕将你安置在清宁宫,给你女官的身份,就是给你一个施展的平台。”
“一个月后,若你说的都实现了,朕可以考虑,让你活得更有‘价值’一些。”
“但若你敢耍什么花样……”
他的声音里,透出彻骨的寒意。
“朕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沈玉微深深叩首。
“谢陛下隆恩。”
从始至终,她的声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仿佛她得到的不是一个机会,而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
赵恒看着她被太监带下去的背影,纤细,却挺得笔直。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有些看不透这个女人了。
“福安。”
他唤了一声。
“奴才在。”
老太监连滚带爬地过来。
“派人,给朕死死地盯住她。”
“她在清宁宫里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甚至吃的每一口饭,朕都要知道。”
“奴才遵旨!”
福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匆忙退下。
赵恒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大殿里,目光幽深。
沈玉微……
你最好,别让朕失望。
也最好,别藏着什么朕不知道的心思。
否则,朕不介意亲手折断你的翅膀,再将你囚禁于掌心,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他拿起御案上的一枚白玉棋子,在指尖缓缓摩挲。
棋局,已经开始了。
而他,绝不会是输家。
与此同时,被两名小太监“护送”着走向清宁宫的沈玉微,微微垂着头,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陛下,您以为您是执棋人吗?
您错了。
从您对我产生好奇心的那一刻起,您就已经成了我的棋子。
而这盘棋的输赢,还言之过早。
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宫殿的飞檐翘角,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真美啊。
可惜,也真脏。
她收回目光,脚步不疾不徐。
清宁宫偏殿,是她新的起点。
也是这座皇城,噩梦的开始。
她要让所有轻视她、伤害她家人的人,都付出代价。
一个,都跑不掉。
走在前面的小太监忍不住回头瞥了她一眼,心中暗自嘀咕。
这沈女官,瞧着柔柔弱弱的,怎么感觉……有点吓人呢?
他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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