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平静地喝着咖啡,目光扫过大厅里行色匆匆的白领。他在等待,也在计算。
会议室内,气氛远比陈浩想象的更咄咄逼人。
长条会议桌一侧,林雨欣独自坐着,身后只跟着一位她个人的法务助理,脸色微微发白。对面,则是以家族信托首席法律顾问周志恒为首的四五人团队,外加两名身着西装、表情严肃的“诚德审计”人员。
周志恒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公式化的严厉:“雨欣小姐,我们理解您日常业务繁忙。但家族信托资产的管理,首要原则是稳健与合规。这份初步审查报告指出的几点,虽然可能只是‘小问题’,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尤其是‘星辉文创’连续十八个月的净利润下滑,以及‘新城B7地块’估值与相邻地块近期交易价存在的显著差异……这很难不让其他信托受益人担忧。”
审计人员适时地推出一份表格,上面用红色箭头标注着下滑曲线和价差数字,视觉冲击强烈。
林雨欣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她保持着声调的平稳:“周律师,星辉文创处于转型投入期,短期利润下滑在预算之内,其核心IP矩阵的价值并未受损,甚至有所积累。B7地块的估值是基于上次评估基准日,相邻地块交易发生在之后,且性质略有不同,直接对比有失公允。这些,我之前提交的说明文件中都有详细解释。”
“解释归解释,数据归数据。”周志恒摇摇头,语气带着长辈式的“遗憾”,“雨欣小姐,信托委员会看的是可量化、可比较的结果。市场不会听太多解释。我们认为,出于审慎原则,有必要对这几项资产的管理权限进行临时复核,并考虑引入更专业的资产管理方进行部分接管,这也是为了保障您的长远利益,避免争议扩大。”
接管?林雨欣心中冷笑。这不过是夺取控制权的第一步说辞。她感到一阵寒意和孤立无援。父亲病重,家族内部人心浮动,周伯仁虎视眈眈,而她此刻坐在这里,面对的是一场蓄谋已久、以“规则”和“数据”为武器的突袭。她准备好的应对,在对方有备而来的组合拳下,显得有些单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方的言辞越来越具压迫性,提出的“临时措施”越来越具体。林雨欣的法务助理试图援引条款反驳,但很快被对方更“严谨”的法律解读压了回来。
就在周志恒看似语重心长,实则步步紧逼地提出一个“折中方案”——即先将星辉文创和B7地块交由信托委员会指定的第三方机构“托管评估”三个月时——
会议室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随即,林雨欣的那位助理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靠近林雨欣,用极低的声音急急说了几句。
林雨欣眉梢微不可查地一挑。
“抱歉,周律师,有个紧急事务需要我临时处理一下,五分钟。”林雨欣站起身,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从容,仿佛刚才的压力从未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