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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我穿越了。不是什么好事。原主是个穷道士,道观漏雨,米缸见底,

还欠了师叔三百两税银。我醒来的第三天,师叔就带着地保堵了门。“沈渡,

五日内不交银子,道观收回,你——送去翠红楼抵债。”翠红楼,城里最大的青楼。

我没说话,因为我脑子里刚涌进原主的记忆:这个身体的原主人,

是个连符咒都画不好的废物。师叔早就想吞了这座道观,这次不过是借题发挥。三百两。

我去哪弄三百两?就在当天夜里,城里出了命案。第五个了。连环毁容案,专杀富家女,

脸上刻字。前四个刻的是“贱”,第五个刻的是“妾”。死的是盐商女儿。

官府悬赏百两缉凶。百两。离三百两还差二百两,但总比没有强。我没犹豫,

直接用了前世学来的追魂符。这符我在前世用过无数次,追过妖、追过鬼、追过叛徒。

今生第一次用,灵力差点没跟上,好在符成了。符纸烧尽,灰烬飘向城隍庙。我跟了过去。

庙里很暗,只有破香炉里一点火星。一个瘦弱的姑娘跪在神像前,脸上密密麻麻全是刀痕,

新伤叠旧伤,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她没有跑。“是你杀了那五个女人?”我问。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让我想起了前世见过的那些将死之人——不是恐惧,是解脱。

“是我。”她说,“第四个是我杀的,第三个也是。五个都是我杀的。”她的声音很平静,

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我拔出剑。前世我斩妖三百八十七只,从没手软过。

今生第一次拔剑,手也没抖。“杀了我,领赏。”她甚至往前跪了一步,把脖子露出来,

“官府悬赏百两,够你还债了。”我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我欠债?但我没问,

剑已经举起来了。“等等。”她突然开口。我的手停在半空。“让我说完我和他的故事,

你再杀。”我皱眉:“我没时间听故事。”“那你杀吧。”她闭上眼睛,

眼泪从刀痕里渗出来,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但我死了,

你就永远不知道那第五个女人是谁杀的了。”我的手僵住了。第五个死者,盐商的女儿,

脸上刻的是“妾”字,和前四个的“贱”字不一样。我本来就觉得不对劲。“说。

”我收了剑。她睁开眼睛,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在忍疼。“你听说过顾言卿吗?

”顾言卿。我当然听说过。新科举人,顾家长孙,刚刚和知府千金定了亲。城里人人称颂,

说他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他是我未婚夫。”阿月说。然后她开始讲。

讲顾言卿还是个穷书生的时候,大冬天背着她跑了十里路去找大夫,因为她在发烧。

讲他没钱过年,把自己的棉袄当了,买了两斤肉给她包饺子。讲他在雪地里跪下,

对天发誓:“阿月,我非你不娶。等我中了举人,八抬大轿抬你进门。”阿月说这些的时候,

脸上那些刀痕好像在发光。“他真的对我好过。”她说,“是真的。”我没说话。

我前世在龙虎山学了十九年斩妖,师父教了我一切,唯独没教我怎么分辨人的眼泪是真是假。

但阿月的眼泪,从刀痕里渗出来的那一刻,我信了。“后来呢?”我问。“后来他中了举人。

”阿月的声音突然变冷了,“他家里给他定了两门亲事,一个知府千金,一个盐商女儿。

他没有拒绝。”“你去问他了?”“问了。”阿月低下头,“他说——‘阿月,我是爱你的,

但我需要她们家的钱。’”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刀痕把她的脸切成了碎片,

表情也跟着碎了。“我说,你不需要钱,你需要的是良心。你猜他怎么说?”我没猜。

“他说——良心能当饭吃吗?”阿月笑了一下,“然后他就走了,再也没来找过我。

”我握紧了剑柄。“所以你就杀了他的未婚妻?”“对。”阿月抬起头,眼神突然变得很亮,

“我要让他知道,他为了钱抛弃我,我就让他娶不到那些有钱的女人。”“四个,

都是你杀的?”“第四个不是。”阿月说。庙里安静了一瞬。“第四个死的是布商的女儿,

柳知意的姐姐。”阿月盯着我的眼睛,“那不是我杀的。我杀的前三个,然后我死了。

第四个和第五个,是别人杀的。”“谁?”阿月张开嘴,说了三个字。但声音太小,

我没听清。我俯下身。就在这时,阿月猛地掐住了我的脖子。她的手很瘦,

但力气大得不像活人。我被她按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石板上,眼前一阵发黑。“顾言卿——!

”她吼出这三个字,然后身体像断了线一样软下去。死了。我推开她,大口喘气。

她躺在地上,脸上的刀痕开始慢慢愈合,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很好看。我盯着那张脸,

心想:如果那个男人没有变心,这张脸该笑得多好看。我把阿月的尸体烧了,

骨灰装进一个坛子里,放在城隍庙的神像后面。然后我去了顾府。顾府很大,

门口两个石狮子比我人还高。灯笼把整条街照得通红,门上贴着喜字。

顾言卿正在院子里给知府千金喂葡萄。他穿着锦缎长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

笑起来温柔得像三月的风。他喂葡萄的动作很轻,指尖擦过那女人的嘴唇,眼里全是宠溺。

就像阿月描述的那样。他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我。那一眼,我看不懂。

我前世就有一个毛病——情感失认症。我能一眼看穿妖魔鬼怪的伪装,

但看不透人的表情是真是假。顾言卿看我的那一眼,是善意,还是杀意?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师叔还在等我还钱。三百两。还剩两天。第2章我从顾府回来,一夜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个决定——再去城隍庙看看阿月的骨灰。说不清为什么。

可能是她那句“第四个不是我杀的”一直在我脑子里转。也可能是她最后吼出的那个名字,

让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城隍庙还是那个破庙。我推开门的瞬间,看到了阿月。

她不是活人。是鬼魂。半透明的,飘在神像前,脸上那些刀痕在黑暗里像裂开的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听到动静抬起头。“你回来了。”“你没走?”“走不了。

”她苦笑了一下,“我还有话没说。”我走到她面前,坐下。“说吧。”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改主意了。然后她开口了。“我第一次见言卿,是在城外的破庙里。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昨晚那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柔软。

像在摸一块绸缎。“那天下大雨,我在庙里躲雨,他也在。他是个穷书生,

衣服破了好几个洞,怀里揣着一本书,生怕被雨淋湿了。我笑话他,书比命重要?

他说——‘书中自有颜如玉,这不就遇到你了?’”阿月说到这里,笑了一下。鬼魂的笑,

很轻,像风吹过纸。“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他穷,我也穷。他爹死得早,娘给人洗衣裳。

我爹是个赌鬼,把我卖了换钱,我跑出来的。”她顿了顿。“有一年冬天,我病得快死了。

烧得说胡话,他背着我跑了十里路去找大夫。雪地里,他摔了三跤,膝盖磕得全是血,

但他没松手。他说——‘阿月,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我的喉咙有点紧。

“还有一年过年,他没钱买肉。他把自己唯一一件棉袄当了,换了二斤肉和一斤白面。

他给我包饺子,自己喝饺子汤。我说你怎么不吃?他说——‘我不饿,你吃。

’”阿月的声音开始发抖。“那年雪特别大,他冻得嘴唇发紫,还对我笑。

然后他拉着我出了门,在雪地里跪下,对着天发誓。”她的眼睛亮了。鬼魂的眼睛,亮了。

“他说——‘阿月,我非你不娶。等我中了举人,八抬大轿抬你进门。

’”我看着她脸上那些刀痕。那些丑陋的、翻着肉的、密密麻麻的刀痕。可她说这些的时候,

那些刀痕好像在发光。不是真的光。是一种感觉。就好像那些刀痕下面,

那张清秀的脸又回来了。“后来他真的中了举人。”阿月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像一盆冰水浇在炭火上。“他来见我,我以为他是来提亲的。我换了新衣裳,

还借了邻居的胭脂。可他站在门口,没进来。”“他说什么?”我问。“‘阿月,

家里给我定了两门亲事。一个是知府千金,一个是盐商女儿。’”阿月学着他的语气,

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说给自己爱的人听。“我说,你不是说非我不娶吗?

他说——‘我是爱你的,但我需要她们家的钱。’”我握紧了剑柄。“我说,你不需要钱,

你需要的是良心。”阿月抬起头,看着我。“他说——‘良心能当饭吃吗?’”庙里很安静。

风从破窗子里灌进来,吹得香炉里的灰到处飞。“就因为这个,你杀了四个女人?”我问。

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想杀人。阿月摇了摇头。“我只杀了三个。

第四个不是我杀的。第五个也不是我。”“那是谁?”阿月没有回答。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脖子。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的脖子上有一道勒痕。很细,像绳子勒的。

我昨晚烧她尸体的时候,没注意这道勒痕。但现在,她的鬼魂把这道勒痕暴露出来了。

“我不是自杀的。”阿月说。我猛地站起来。“有人杀了你?”“他说要见我最后一面。

”阿月的鬼魂开始变淡,“我去了。然后他……”她没有说完。因为她消失了。

像蜡烛被吹灭一样。我站在空荡荡的城隍庙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谁杀了阿月?

是顾言卿吗?如果是他,他为什么要杀一个已经被他抛弃的女人?除非……阿月知道些什么。

知道他不只是变心那么简单。我想起她昨晚说“第四个不是我杀的”时的眼神。

那不是撒谎的眼神。那是知道真相却说不出口的眼神。我抱起阿月的骨灰坛,走出城隍庙。

天还没亮。街上很静。远处顾府的灯笼还亮着,红彤彤的,像血。师叔的五天期限,

还剩一天。三百两。我没有。但我有一样东西——阿月的骨灰,和她没说完的话。顾言卿,

你等着。第3章我把阿月的骨灰坛抱回道观,放在供桌上。得超度她。不是为了她,

是为了我自己。她那些没说完的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夜,我睡不着。前世我超度过无数亡魂,

闭着眼睛都能做。但这次不一样,阿月的鬼魂已经出现过了,说明她怨气太重,

普通超度法事根本没用。我得上真格的。黄纸、朱砂、桃木剑,一样不少。我咬破指尖,

在符纸上画了三道镇魂符,贴在骨灰坛上。“阿月,你出来。”没反应。

我又画了一道引魂符,烧了。灰烬飘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然后猛地炸开。阿月出现了。

但这次不一样。上次在城隍庙,她还能好好说话。这次她整个人都是扭曲的,

像一团被揉皱的纸。脸上的刀痕裂开了,往外渗黑气。“阿月?”她没理我。

她的眼睛是空的,像两个洞。我知道怎么回事了——她的怨气在加重。每过一天,

她就离厉鬼近一步。等彻底变成厉鬼,就再也超度不了了,只能斩。我不想斩她。“阿月,

看着我。”我拿起桃木剑,点了朱砂,在她额头上画了一道安魂符,“我是来帮你的。

”她动了。但不是安静下来。她朝我扑过来。速度太快了,我根本来不及躲。

她的手掐住我的脖子,十根手指像铁钩一样嵌进肉里。我喘不上气。“顾——言——卿——!

”她吼。不是对我吼。是对那个名字吼。她的声音不像人,也不像鬼,

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三个字,每一个都带着血。顾言卿。顾言卿。顾言卿。她喊了三遍,

每喊一遍,手上的力气就大一分。我感觉脖子要断了。我拿桃木剑去刺她的手臂,

剑身穿过她的身体,像穿过空气。没用。她是鬼,物理攻击对她没用。我只能用符。

我用最后的力气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定魂符,贴在她额头上。她停住了。手还掐在我脖子上,

但不动了。我掰开她的手指,一个两个三个,终于喘上气了。阿月站在原地,额头上贴着符,

脸上的黑气慢慢褪下去。她的眼睛恢复了神采,看着我,嘴唇动了动。“超度我。

”“我在超度你。”我喘着气说,“你别再暴走了,再暴走我就只能斩你了。”“对不起。

”她哭了,“我一听到那个名字就控制不住自己。”“那就别说那个名字。”“好。

”我重新开始超度。这次我用了最快的法事,三分钟搞定。阿月的身体慢慢变淡,

脸上的刀痕开始愈合,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她笑了。然后她说了最后一句话。三个字。

不是“谢谢你”。不是“对不起”。是——“第四个……”没说完。她消散了。我站在原地,

脑子里嗡嗡响。第四个什么?第四个死者?第四个死者怎么了?她上次说第四个不是她杀的,

这次又说“第四个”,她到底想告诉我什么?我抓起桃木剑,冲出观门。得去顾府。

不管那一眼我看不看得懂,我都得去。顾府还是那个顾府。石狮子,红灯笼,

喜字贴得满墙都是。我这次没站在门外。我走进去了。门房拦我,我一剑鞘砸在他肩膀上,

他蹲下去了。院子里,顾言卿正坐在石桌旁。他在给一个女人喂葡萄。那女人穿着绫罗绸缎,

头上金钗晃得我眼睛疼。知府千金,我猜。顾言卿捏着一颗葡萄,送到她嘴边,

指尖擦过她的嘴唇。他笑得很温柔,眼睛里有光。就像阿月描述的那样。

那个在雪地里发誓“非你不娶”的男人,此刻在用同样的温柔喂另一个女人。

我的胃翻了一下。“顾言卿。”我叫他。他抬起头。那一眼。我又看到了。他的眼神很平静,

甚至带着点笑意。好像一个熟人突然来访,他很欢迎。但不对。

我前世就有一个毛病——情感失认症。我看不透人的表情。分不清善意和恶意,

分不**心和假意。师父说我斩妖一流,做人九流。我看顾言卿那一眼,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是善意的。一个是杀意的。我分不清。“沈道长?

”顾言卿站起来,拍了拍衣袍,笑得温和,“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他知道我姓沈。

我没介绍过自己。“你认识我?”“城里谁不知道沈道长?”他笑,“追查连环案的奇人,

我早就想拜访了。”太完美了。他的话,他的笑,他的表情,全都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是真的。“我来问你一件事。”我说。“请讲。”“阿月。”他的笑容没变。

但他的手停了一下。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我一直在盯着他,根本不会发现。

“阿月怎么了?”他问。“她死了。”沉默。三秒。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阿月……”他的声音在发抖,“她怎么会……”他演得太好了。

好到我的情感失认症开始崩溃——我看不出来他在演。他是真的在伤心吗?还是假的?

我不知道。“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我问。“中举后第二天。”他擦了擦眼角,

“她来恭喜我,我……我跟她说我定了亲。她哭着跑了。我再也没见过她。”他在撒谎。

阿月说,他中举后约她见过“最后一面”。那是什么时候?“沈道长。”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回头。师叔站在顾府门口,手里拿着一沓纸,笑得很恶心。“你在这儿啊。”他走进来,

“我正找你呢。两天期限到了,银子准备好了吗?”三百两。我忘了这茬。“没有。

”“那就别怪师叔不客气了。”他把手里的纸扬了扬,“地契我已经办好了,道观归我了。

你嘛——”他上下打量我。“翠红楼的老鸨说了,你这身段,能卖五十两。

”顾言卿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很温柔。像在看一场好戏。第4章师叔走了。

他说给我一晚上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来带人去翠红楼。我没收拾。我坐在道观里,

盯着阿月的骨灰坛发呆。半夜。门被踹开了。一道人影冲进来,手里握着刀,

直接朝我心口扎。我侧身躲开,刀尖擦着肋骨过去,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

来人是个年轻女人,穿着黑衣,脸上全是恨意。第二刀来了。我抓住她的手腕,一拧。

刀掉了。她右手没力气——我摸到了她手上的旧伤,骨头是断过的,没接好。“柳知意?

”我问。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名字?”“阿月说的。第四个死者的妹妹。

”柳知意的眼睛红了。“你放走了杀我姐姐的凶手。”她咬着牙,“我在城隍庙外都看到了。

你烧了她的尸体,放她走了。”“我没放走她。她死了。”“死了?”柳知意不信,

“那你烧她尸体干嘛?怕人发现?”“我在超度她。”“超度?”柳知意笑了,笑得很难看,

“她杀了我姐姐,你超度她?你怎么不超度我姐姐?”我放开她的手。

“你姐姐不是阿月杀的。”“放屁。”“阿月只杀了三个。前三个。

第四个和第五个不是她杀的。”“那是我姐姐脸上刻的‘贱’字是谁刻的?”“阿月刻的。

”我说,“但杀你姐姐的人,不是阿月。”柳知意盯着我,像要从我脸上看出破绽。

“你怎么证明?”我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符。这是超度阿月时,我偷偷保留的一缕记忆残片。

阿月的记忆。“你看看这个。”我点燃符纸。灰烬在空中聚拢,形成了一个画面——雪地。

大雪纷飞。一个年轻男人跪在地上,浑身是雪,嘴唇冻得发紫。是顾言卿。

年轻时候的顾言卿,穿着破棉袄,膝盖上全是雪。他面前站着一个姑娘,瘦瘦小小的,

脸上没有刀痕,笑得很好看。是阿月。顾言卿举起右手,对着天发誓。“阿月,

我顾言卿对天发誓,此生非你不娶。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他的声音很坚定。

眼神很真。阿月哭了,蹲下来抱住他。“我信你。”她说,“我这辈子只信你一个人。

”画面碎了。符纸烧完了。柳知意站在原地,浑身发抖。“这是……顾言卿?”“对。

”“他对阿月发了毒誓?”“对。”“然后他抛弃了她,娶了别的女人?”“对。

”“然后阿月为了报复,开始杀那些女人?”“对。”柳知意的眼泪掉下来了。

“所以我姐姐……”“你姐姐是顾言卿的未婚妻之一。阿月杀她,是因为恨顾言卿。

但你姐姐不是阿月杀的。”“那是谁杀的?”“我不知道。”我说,“阿月没说完就死了。

”“怎么死的?”“被人勒死的。”我指了指阿月的骨灰坛,“脖子上有勒痕。

她死前见过一个人。”“顾言卿?”“她说是‘他’。没说名字。”柳知意沉默了很久。

她蹲下来,捡起地上的刀。我以为她要再捅我。但她没动。“我姐姐死之前,

跟我说过一句话。”她的声音很轻,“她说——‘妹妹,我好像被骗了。

他说他这辈子只爱我一个,可他有未婚妻。’”我看着她。“你姐姐说的‘他’,是顾言卿?

”“是。”柳知意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我姐姐认识顾言卿比阿月还早。

顾言卿同时骗了她们两个。”我的心沉了一下。“不止两个。”我说,“阿月杀的那三个,

应该都是。”“所以那些女人……”柳知意的声音在抖,“都是被他骗的?”“是。

”“他骗她们的感情,骗她们的身子,然后为了钱娶了别人?”“是。”柳知意站起来。

她握着刀,手在抖,但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失控的恨。是冷的。像冬天的刀。

“我要杀了他。”“我知道。”“你别拦我。”“我不拦你。”我说,“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你帮我拿到官府的一百两赏金。”“赏金?”“我欠师叔三百两。

明天还不出来,他就把我卖去青楼。”我说,“我需要时间。一百两能拖几天。

”柳知意看了我一眼。“你要我帮你骗官府?”“我要你帮我证明,连环案的凶手是阿月。

已经死了,结案。赏金我拿。”“然后呢?”“然后我帮你揭穿顾言卿。

”柳知意沉默了很久。“成交。”她伸出手。我握住了。“但我有个条件。”她说。“说。

”“顾言卿的命,是我的。”她的眼睛像刀子,“我要亲手杀了他。不是用刀捅死那种杀法。

我要让他尝尝,被最爱的人捅是什么感觉。”“他不是你最爱的人。”“但他骗了我姐姐。

”柳知意说,“我姐姐死之前还念着他的名字。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被骗了。”她收好刀,

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沈渡。”“嗯。”“你说的那个记忆残片,阿月死之前,

还说了什么?”“她说‘第四个’。”“第四个什么?”“没说完。”柳知意皱了皱眉。

“我姐姐是第四个。”她说,“如果阿月没杀我姐姐,那是谁杀的?”我没回答。

因为门外传来脚步声。很多人。火把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师叔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沈渡,

我怕你跑了,提前来了。翠红楼的轿子在门口等着呢。”柳知意看了我一眼。“你先走。

”我说。“你呢?”“我有办法。”她翻窗出去了。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看着阿月的骨灰坛。

“第四个。”我小声说。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门被踹开了。师叔站在门口,

身后跟着四个壮汉。“沈渡,走吧。”我没动。“轿子都备好了。”师叔笑得很恶心,

“老鸨说了,你这张脸,能卖个好价钱。”我站起来。手里握着桃木剑。“师叔。”“嗯?

”“你知道我前世是干什么的吗?”“什么前世今生的,疯了?”我笑了一下。

“前世我是龙虎山天师。斩妖三百八十七只。”师叔的脸色变了。

“你今天要是敢动我——”我把桃木剑往地上一插。剑身没入青砖三寸。

“我就让你变成第三百八十八只。”第5章天没亮,道观外面就吵起来了。我推开门,

差点被火把的光晃瞎眼。至少五六十人,把道观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人群中间跪着一个人。

顾言卿。他穿着一身白衣,头发散着,眼眶通红,脸上全是泪。像个死了老婆的痴情郎。

“沈道长!”他看到我,声音沙哑得不行,“求你把阿月还给我!”我愣住了。什么玩意儿?

“阿月是我此生挚爱啊!”他哭得浑身发抖,“你把她藏哪了?求你还给我!

”人群开始骚动。“这举人也是个可怜人啊……”“听说那个阿月是他未婚妻,

被这妖道害死了。”“我亲眼看到她半夜抱了个坛子回来,肯定是骨灰!”我明白了。

他在演。而且演得很好。“顾言卿。”我走下台阶,“你昨晚不是还笑嘻嘻地喂葡萄吗?

怎么今天就哭成这样了?”“我那是强颜欢笑!”顾言卿抬起头,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阿月死了,我心都碎了,可我还要应付那些人……沈道长,你不懂爱,你不懂!

”“我不懂爱?”“你一个道士,斩妖除魔的,你懂什么叫做情?什么叫**?

”人群开始附和。“就是!人家举人老爷多痴情!”“你这道士太冷血了!”我正要说话,

人群里挤出来一个人。陈三两。棺材铺老板,住道观隔壁,断了一条腿,走路一瘸一拐。

我穿越第一天饿晕在路边,是他给了我一碗面。他手里端着一个木桶。

“让让让让——”他挤到顾言卿面前,二话不说,举起木桶就泼。哗啦——洗脚水。

顾言卿从头湿到脚。他没躲。“你干什么?!”顾言卿抹了一把脸,继续哭,

“你泼我我也不走!我要阿月!”陈三两回头看我,挤了一下眼睛。他桶里还有东西。

第二桶。这次不是洗脚水。是粪水。茅坑里掏出来的那种。哗啦——顾言卿从头到脚,

全是屎。人群炸了,往后退了三步。但顾言卿没躲。他还是没躲。他跪在原地,

脸上挂着粪水和泪水,继续哭。“你泼我什么都行!我不在乎!我只想要阿月!

”我的胃翻了一下。不是因为粪水的味道。是因为——一个正常人,被泼粪水,

第一反应一定是躲。躲不开也会恶心、会吐、会骂人。但顾言卿什么都没有。

他连眼睛都没眨。这他妈不正常。除非他在演。演到连本能反应都能压下去。“看到了吧?

”陈三两凑到我耳边,小声说,“这人不是痴情,是疯了。”“是演的。”我说。

“演的更可怕。”陈三两说,“正常人演不了这么像。”我走到顾言卿面前。

“你说你爱阿月?”“爱。”他哭着说,“我这辈子只爱她一个人。”“那你为什么娶别人?

”顾言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身不由己啊沈道长!我家里给我定的亲,我能怎么办?

我娘跪在我面前求我,我能怎么办?”他说得情真意切。“我爱阿月,但我不能不顾家族!

不能不顾我娘!我也是被逼的啊!”人群开始有人抹眼泪。

“太惨了……”“这举人太难了……”“一边是爱情一边是孝道,

换谁谁不哭啊……”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抹眼泪的人。“你们信了?”“道长,

你就把人家未婚妻还给他吧!”一个大婶哭着说。“就是!你一个出家人,懂什么情啊爱啊!

”“阿月姑娘要是知道你拦着她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她死了都不瞑目!”有人在哭。

有人在劝。有人在骂我。全都在可怜顾言卿。

我的情感失认症又开始发作了——我分不清这些人的眼泪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我知道一件事。

阿月死的时候,脸上全是刀痕,脖子上一道勒痕。她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是关于“第四个”的。不是“顾言卿”。不是“我爱你”。是“第四个”。“顾言卿。

”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阿月死之前,让我告诉你一句话。”他的眼神变了一下。

很快。快到如果不是我一直在盯着他,根本不会发现。“什么话?”“她说——‘第四个,

你知道是谁。’”顾言卿的表情没变。但他跪着的膝盖,往后挪了半寸。半寸。别人看不到。

我看到了。“你在说什么?”他继续哭,“什么第四个?阿月到底怎么了?你把她怎么了?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他在转移话题。我正要再问,一颗石头飞过来。砸在我肩膀上。疼。

“妖道!放了举人老爷!”第二颗石头。我侧头躲开了。第三颗砸在我额头上,

血顺着眉毛往下流。“打死这个妖道!”“把阿月姑娘还给他!”人群开始往前涌。

陈三两冲过来,挡在我前面。他断了一条腿,站不稳,但张开双臂挡着。

一颗石头砸在他头上。血下来了。他没倒。又一颗。砸在同一个位置。他晃了一下,

还是没倒。“你们他妈的有病啊!”他吼,“这人是个骗子!他在演戏!”没人听。

又一颗石头砸过来。陈三两的头破了,血糊了一脸。他终于站不住了,往我身上倒。

我扶住他。“走。”他说,“先走。”我拖着他往道观里退。身后是顾言卿的哭声。

“阿月——!阿月——!你回来——!”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城都能听到。

大到我觉得恶心。我把道观的门关上,用门闩顶住。外面的人还在砸门。陈三两躺在地上,

头上的血止不住。我找布给他包扎。“你看出什么了?”他问。“什么?”“那人。

”陈三两指了指门外,“顾言卿。”“他在演。”“不是。”陈三两摇头,“他杀过人。

”我的手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战场上杀过人。”陈三两说,“杀过人的眼睛,

和没杀过人的不一样。他的眼睛,是杀过人的。”我看着门外。透过门缝,

能看到顾言卿还跪在那里。白衣已经看不出颜色了。全是粪水和血。但他还在哭。

哭得撕心裂肺。“第四个。”我小声说。阿月,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门外传来师叔的声音。

“沈渡!你又惹事!这次天王老子也保不了你了!”门被撞了一下。门闩裂了。

第6章门被撞开了。不是百姓撞的。是师叔带来的打手,十来个壮汉,手里拿着棍棒。

师叔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张纸。“沈渡,你以妖术逼疯举人顾言卿,败坏道门名声,

我代表龙虎山清理门户!”清理门户?他算老几?“师叔,你收了顾言卿多少钱?”我问。

师叔的脸抽了一下。“放肆!拿下!”打手冲进来。陈三两想挡,被一脚踹翻。

他断了一条腿,站都站不稳,被人按在地上。我没反抗。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我想看看,

顾言卿到底想干什么。柴房很黑,很潮,地上全是稻草。我被绑在柱子上,手腕勒出了血。

师叔进来了。他手里提着一盏油灯,脸上挂着笑。“沈渡啊沈渡,你说你何必呢?

”我没说话。“顾举人说了,只要你承认阿月是妖,是你被妖蛊惑了才诬陷他,他就不追究。

那三百两的债,他也帮你还了。”“条件呢?”“条件?”师叔笑了,“就这个条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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