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2-25 09:40:30
1
1985年的家属院。
大家都说脑部中弹后,谢奕然活成了沈重山一直盼望的最“理想”的那种妻子。
她不再在他应酬带着酒气归来时,守在客厅絮叨伤胃。
不再在他通宵写训练计划时,强行合上文件,念叨要劳逸结合。
甚至在他带队拉练前,也不再反复确认行李中是否备好胃药。
三天前她晕倒在军区医院走廊,被护士扶起。
“谢医生,需要帮你联系家人吗?”
她怔了很久,记忆的迷雾厚重得拨不开。
“不用了,”她最后轻声说,“我没有家人。”
第七天,消失的力气回来些许。
她刚挪到客厅,便撞上沈重山投来的视线。
他坐在藤椅里,指尖夹着烟,目光沉郁不耐:“谢奕然,绝食这招,用过头了。”
绝食?
她只是脑中的弹片在作祟,吃下去的任何东西都会引发剧烈的呕吐和眩晕。
她望着他,那张曾经刻骨铭心的脸,在记忆的断层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成一片虚影。
清晰的,反而是中弹醒来后,跌跌撞撞去找他时,在军区大院操场上听到的对话——
“沈团长,赌局算数!那批**茅台归你了!”
“能让谢医生这种惜命的人替你挡枪,真绝了......不过也太险了,她差点就没救回来。”
“就是,你为了让苏琳正大光明带在身边当生活护士,也太冒险了,就不怕嫂子知道后会离开您?”
“她不会离开我的。”烟雾缭绕中,沈重山的声音没什么波澜,“中弹的事情是意外,至少,她没精力再为苏琳的事闹了。这件事我以后会补偿她。”
......
尖锐的嗡鸣猛地刺穿脑海,医生的话再次回荡:“弹片残留,压迫神经,失忆症状会进行性加重......”
她闭了闭眼,将翻涌的刺痛和冰冷的真相一同压下。
她的沉默,在沈重山眼里成了无声的对抗。
他捻灭烟蒂,语气染上烦躁:
“我说过多少次,我跟苏琳什么都没有!那晚她发高烧,身边没人,我才守了一会儿!”
“再说,当初要不是你任性跑出去,我们会遇上那伙歹徒?你会中弹?”他站起身,阴影笼罩下来,“找个时间,去给苏琳道个歉。”
道歉?
细密的冰针扎满心脏,痛得发麻。
她这个差点死在枪下的人,竟要向这场“意外”的受益者道歉?
剧烈的头痛剥夺了她最后争辩的力气,只剩下无边疲惫。
“好。”她听见自己空洞的声音。
沈重山眉头蹙紧。她何时变得这样......顺从?甚至有些陌生。
未及深想,他身边的专用座机乍响——那是当初专门为苏琳配的,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匆匆接过,听筒声音虽轻,谢奕然站得近,听得分明:
【重山哥,头好晕,好像又烧起来了。】
“你去吧。”不等他开口,她已转身。
沈重山愣住,下意识想说什么,她却已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门板隔绝了视线,却隔不住他立刻套上军装外套时,那从未给过她的急切:
“我马上到。饿不饿?我给你带食堂的粥。”
脚步声急促远去。
他前脚刚走,家里的电话再次响起,医生同事王琳的声音充满担忧:
“奕然,北京那边的专家会诊和手术档期确定了,下个月。但我必须再提醒你,取那片靠近中枢的弹片,风险极大......很可能下不来手术台。你真的......不告诉沈团长?”
谢奕然看向窗外,军区大院的灯光星星点点,却没有一盏真正温暖她的归处。
沉默良久,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不必了。”
“很快,他就不是我的谁了。”
沈重山,军区最年轻、能力最出众的团长,是军中有名的高岭之花,冷静自持到近乎寡情。
偏偏是这样一个人,五年前,以近乎偏执的架势,追求当时仅是军区医院普通医生的她。
他为她在郊外空地上燃放过整夜的烟花——用光了半年的烟花票。
他给了她轰动整个军区的婚礼,让无数文工团女兵艳羡不已。
可也是他,让她在新婚之夜后,独守空房整整五年。
她曾以为他只是性情冷肃,不擅表达,于是用尽全部热情,试图捂热那块看似坚不可摧的寒冰。
直到苏琳调来军区医院。
那个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她撞见他们在医院仓库间拉扯,看见他为苏琳的眼泪方寸大乱。
当苏琳在镇上被二流子言语骚扰,他失控将人打伤,派出所的电话打到了她这个合法妻子的单位。
她去领人时,那个躺在卫生所床上的二流子,隔着门帘,朝她咧开一个满是血污的、讽刺的笑:
“蠢女人......你以为他爱你?你不过是他应付组织、保护真爱的挡箭牌罢了......”
“沈家早就放话,他不娶个根正苗红的女人回来,苏琳就得调走......你,就是他选中的那块‘门面’。”
她回去质问他,歇斯底里。
换来的,是他摔碎搪瓷杯后,更加冰冷的厌恶:
“谢奕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琳琳就像我的亲妹妹,我照顾她天经地义!你能不能别这么狭隘?”
那晚,她第一次离家出走。
紧接着,便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持枪抢劫。
她收到医院紧急电话,疯了一样赶去镇上,看见苏琳瑟瑟发抖地缩在他怀里,而黑洞洞的枪口,正指向他的后背。
身体比意识更快。
枪响时,她只觉额侧一凉,随即是无边黑暗。
再醒来,世界已支离破碎。
可笑的是,她在手术室命悬一线之际,他却在陪苏琳为她收养的流浪狗庆生。
记忆像指间沙,握不住,留不下。
也好。
她模糊地想。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一个不再吵闹、不再追问、不再索求爱情的,完美傀儡。
如他所愿。
挂断电话,她翻开通讯录,找到那位在司法局工作的老同学,写了一封信:
“麻烦你,帮我起草离婚协议,他是过错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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