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此后的每个周日，我都会和儿子视频半小时。

时间固定。

不会提前，也不会延长。

他愿意聊学校，我就听。

他询问机器人程序，我会给出建议。

可如果他在通话中哭闹，要求我回国，我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安抚到深夜。

第三次通话时，他忍不住问：

“爸爸，你是不是已经不爱我了？”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

“因为爱和关系不是一回事。”

我看着他。

“你仍然是我的儿子。”

“但我们之间的信任需要重新建立。”

“而且即使信任恢复，我也不会再和你妈妈共同生活。”

儿子无法理解。

在他的世界里，父母和孩子本应永远绑定在一起。

只要有人认错，一切便该回到原点。

我只能告诉他：

“原谅不是把过去擦掉。”

“而是承认它发生过，以后不再用它继续伤害彼此。”

这一次，他没有继续哭。

他低头摆弄机器人零件，许久才小声问：

“那下周你还会接电话吗？”

“会。”

“你不会突然消失？”

“只要我们约好，我就会出现。”

儿子点了点头。

他终于开始接受，我不会回到从前，却仍会以另一种方式留在他的生命里。

视频结束后，顾明舒推门进来。

“他和你说了什么？”

儿子擦掉眼泪。

“爸爸说他会原谅我。”

“但是不会回来。”

顾明舒站在门口，很久没有动。

当晚，她第一次主动打开我的朋友圈。

过去一个月，我只发过三条动态。

第一条是海外分部新团队的合照。

第二条是新城项目的施工现场。

第三条是一张清晨的海岸线。

照片里没有她熟悉的餐桌、学校和律所。

也没有任何关于家庭的痕迹。

我的生活已经重新开始。

顾明舒盯着那些照片，忽然想起十三年前。

那时我收到过同一家海外分部的邀请。

薪酬比国内高出三倍，还有独立负责大型项目的机会。

她刚刚进入律所，正处于事业上升期。

儿子又只有几个月大。

最终，我主动放弃了。

她当时问我，会不会后悔。

我抱着孩子笑着说：

“家在这里，我去哪儿？”

如今，海外分部的大楼已经建成。

而我在那里，终于重新拥有了自己的事业。

顾明舒订下了三天后的机票。

她没有告诉儿子。

只联系我的助理，说自己想与我见一面。

助理转达后，我没有拒绝。

不是因为动摇。

而是离婚案开庭在即，有些话的确需要当面说清。

出发前，儿子将那张写满道歉的卡片交给她。

“妈妈，你帮我给爸爸。”

“如果他看见了，会不会跟你一起回来？”

顾明舒接过卡片。

过去她或许会告诉他，会。

可这一次，她没有再给孩子虚假的希望。

“我不知道。”

儿子眼里的光暗了一下。

顾明舒抱住他。

“阿衡，爸爸回不回来，不应该由我们逼他决定。”

“可是我们都后悔了。”

“后悔是我们的代价。”

她闭上眼。

“不是要求他原谅的理由。”

第二天，顾明舒独自登上飞机。

这是十三年来，她第一次主动走向我。

可她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早已不是那个会在原地等她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