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出征前，把我按在门后，往我手里塞了张纸。他说等他回来娶我。可我不识字。

隔壁那个天天端着架子的穷书生，接过信，只看一眼就说：“他不要你了，让你早些改嫁。

”我哭了三天，第四天就把聘饼退了，顺手把书生抓来挡桃花。谁知三个月后，

书生成了状元，当街拿着圣旨要娶我。我刚把手递过去，城门口铁骑踏街。

那个本该死在边关的男人翻身下马，盯着我手上的红绸，嗓子发沉。“温九娘。

”“我让你等我回来成亲。”“你转头就要嫁第二个？”01我叫温九娘。十里八村都知道，

我长得不赖，脑子也不笨。唯一吃亏的地方，就是不认字。这事我不瞒着。我爹死得早，

我娘卖豆腐把我拉扯大，哪有钱送我去学堂。所以霍临川出征那天，把我堵在柴门后，

往我掌心里拍了一张纸，我只顾着看他，压根没顾上那纸上写了啥。他那天穿着甲，

手背全是旧伤。人高，肩也宽。堵过来那一下，院里的光都没了。“九娘。”他说。

“这封信你收好。”我耳根发烫，手都不知往哪放。“你写了啥？”“回来你就知道了。

”他说完，低头碰了碰我额头，转身就上马。我站在门口，捏着那张纸，腿都还是软的。

结果第二天，我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八遍，只看懂上面那几道黑杠杠。我气得差点把纸嚼了。

我娘端着豆花过来，瞥我一眼。“去找谢家那书生。”“他会认字。”我不想去。

谢砚生那人，住我家隔壁，平日里一身旧青衫，脸冷得能把井水冻上。我跟他说十句，

他能回我一句都算开恩。最烦的是，他还总看我笑话。上回我把“醋”认成“酒”，

抱着坛子灌了一大口，辣得我蹲在院里咳了半天，他就在墙头后面说了句：“没文化，

真吓人。”可没办法。村里会认字的，除了他，就剩里正家那半吊子账房。账房嘴碎得很。

我才不要让全村知道霍临川给我写了情信。我揣着信，翻墙去了谢家。

谢砚生正坐在院里剥竹笋。见我落下来，他手一顿。“你又翻墙。”“门栓着呢。

”“你不会敲门？”“你会开？”他不说话了。我把信拍到他面前。“帮我看看。

”他拿起来，展开。只看了一眼。脸就沉了。我心里一咯噔。“啥意思？”他抬头看我。

“你真要听？”“废话，不然我来找你做啥，找你谈天说地？”他把信折上，放回我手里。

“上面写着，早日另觅良人。”我当场就炸了。“啥？”“他说边关生死难料，不想耽误你，

让你另嫁。”我手一抖，纸飘地上了。“不可能。”“你若不信，去找别人看。

”他说得很平。平得我心口发堵。我瞪着那张纸，眼圈直接红了。霍临川走那天还抱我，

说回来成亲。第二天就变卦？男人的嘴，真比村口那口破井还浅。谢砚生起身去捡信。

我一把抢过来。“别碰。”“哭什么。”“我没哭。”“鼻涕都出来了。”“谢砚生！

”我扑过去就要打他。他往后一让，我一脚踩空，整个人朝前栽。他伸手扶了我一下。

我撞进他怀里，额头砸得发麻。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药草味。我抬头，正对上他那张冷脸。

“站稳。”“不要你管。”我推开他，抱着信往外跑。跑到门口，我又折回来。

“你没骗我吧？”他站在竹筐旁边，低头拍了拍袖口。“温九娘。”“我骗你，有饭吃？

”这话一出，我心里那点侥幸，啪地灭了。我回家哭了三天。第三天晚上，

我把霍家送来的半只风干羊腿炖了。边炖边骂。“另觅良人是吧。”“行。

”“老娘给你觅十个。”我娘在灶边烧火，听得直乐。“那你先把聘饼退了。”“退。

”“订亲用的那根银簪呢？”“卖了。”“你疯了？”“给自己买条新裙子，

庆贺我重获自由。”我娘往灶里添了把柴。“你舍得？”我搅着锅，鼻头一酸。

“舍不得也得舍。”“总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第四天一早，我真去了霍家，

把聘礼一样样退了回去。霍家婶子惊得直拍腿。“九娘，你这唱的哪出？

”“霍临川自己写的，说让我另嫁。”“啥？”“字是谢砚生看的。”霍婶子脸都变了。

“那酸书生看的？”“啊。”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啥，又咽下去了。我没多想。退完东西，

转身就走。结果刚走到村口，就撞见王媒婆带着个胖财主儿子来瞧我。那胖子盯着我，

嘴角都快流油了。“这就是温家丫头？”王媒婆笑成一朵花。“能干，会做饭，**大，

好生养。”我气得抄起路边扫帚。“你说谁**大？”王媒婆往后一缩。胖子却乐了。

“大点好，我喜欢。”我差点把扫帚捅他嘴里。这时，身后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谢砚生提着一桶水出来，淡淡扫了那胖子一眼。胖子脖子一缩。“你谁啊？

”谢砚生把水桶往门边一放。“她男人。”我傻了。王媒婆也傻了。胖子脸都绿了。

“不是说退亲了吗？”谢砚生抬手，往我肩上一搭。“退的是旧的。”“新的，在这。

”我扭头看他，整个人都木了。他却面不改色，手指还在我肩头敲了两下。“站近点。

”我脑子一热，立马往他怀里靠了靠。“对。”“就是这样。”王媒婆的嘴张得能塞鸡蛋。

胖子骂了句晦气，扭头就走。人一散，我立马把谢砚生的手甩开。“你有病啊？”“救你。

”“谁让你说你是我男人？”“不然呢，说你是我姑奶奶？”我噎住了。

他拎起水桶往院里走。走了两步，又丢下一句。“想挡桃花，可以继续拿我用。

”我站在门口，心里乱成一锅粥。这时，我娘在后头喊我。“九娘！”“你快来看！

”我跑回院里。只见我娘手里捏着那张信，脸都白了。“这上头最后一行，

好像不是‘另觅良人’。”我头皮一下炸开。“那是啥？”我娘咽了口唾沫。“我不认全。

”“但像是……‘等我良辰’。”02我拿着信，手心全是汗。“你确定？

”我娘把信翻过来又翻过去。“我年轻时跟你爹学过几个字，这个‘等’我见过，

这个‘良’也像。”“那‘另觅良人’呢？”“我哪知道，谢砚生那种读书人，嘴一张，

全是理。”我脑子嗡嗡响。也就是说。要么霍临川没变心。要么谢砚生瞎编了。

我提着裙子就往隔壁冲。“谢砚生！”他正在门口晾书。听见我喊，连头都没抬。“门没锁。

”我一脚踹开。“你给我说清楚。”他回身看我。“说什么。”我把信拍他胸口。

“这上面到底写的啥？”他接住信，指节收紧了一下。“我已经说过了。

”“我娘说最后一行是‘等我良辰’。”“你娘认错了。”“那你再念一遍。”“没必要。

”“有必要！”我气得直拍桌子。“谢砚生，你今天不说清楚，

我把你这些破书全扔猪圈里去。”他看了我一会儿。走到门边，把院门拴上了。我心里一跳。

“你关门干啥？”“怕你闹。”“你还知道怕？”他转过身，把信慢慢展开。“温九娘。

”“你真想知道？”“废话。”“那你听好了。”他顿了顿，低声开口。“吾往北境，

生死难料，若三月不归，聘约自废。若平安归来，待良辰，娶汝过门。”我呆住了。

整个人都呆住了。“你……”“听明白了？”“你上回不是这么说的！”“嗯。”“你骗我？

”“嗯。”我抓起凳子就想砸他。他一把按住。“砸坏了你赔。”“我赔你个鬼！

”我气得发抖。“谢砚生，你缺不缺德啊？你凭啥改我男人的信？”“因为他不适合你。

”“你放屁！”“他家穷，官身低，常年在外，刀口舔血，今天活着，明天不一定。

”“那也轮不着你管！”“他能护你几年？”“关你屁事！”我越骂越火。

他却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能护你一辈子。”这话砸下来，我一下没声了。

屋里静得连外头鸡扑棱翅膀都听得见。我瞪着他。“你说啥？”“我说。”他把信折好，

放进我手里。“我后悔让你订这门亲了。”我气笑了。“你谁啊你？”“你邻居。”“滚。

”“也是你的债主。”“啥债？”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门口那只空米缸。“去年冬天，

你家断粮，是谁半夜把米放你门口的？”我愣住。“是你？”“前年你娘病了，

谁去城里抓的药？”“也是你？”“你屋顶漏雨，谁修的？

”“……”“你被王老三堵巷子里，谁打断了他的牙？”我张了张嘴。一句也说不出来。

这些事我都知道。可我一直以为，是我娘求人帮的忙，是村里谁顺手做的善事。原来都是他。

他走近一步。“霍临川给你买过什么？”“红头绳，糖葫芦，山里的野果。”“我给你的呢？

”“……”“活路。”我心口发堵，气势却不能输。“你给了我这些，我就得嫁你？

”“我没说你必须嫁。”“那你凭啥搅黄我亲事？”“凭我不想看你哭着过一辈子。

”我抄起手边茶碗就往地上一放。“少来这套。”“你就是存心的。”“对。”他认得干脆。

“我就是存心的。”我被他这一下噎得够呛。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不要脸的。

我冲过去拽他衣领。“你这叫坏。”“嗯。”“缺德。”“嗯。”“遭雷劈。”“嗯。

”“你还嗯？”“九娘。”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你骂归骂。”“别哭。

”我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真丢人。我一把推开他，胡乱抹了两把脸。

“我哭不是因为你。”“我知道。”“我哭是因为我蠢，让你耍得团团转。”“这也知道。

”“谢砚生！”“我在。”他这一句，差点把我气晕。我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给我等着。”“等什么。”“等霍临川回来，我让他揍死你。”“他回不来。

”“你咒他？”“不是咒。”他看着我，语气头一回有了点沉。“北境那场仗，比你想的凶。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有同窗在军中。”“你一个穷书生，

哪来这种门路？”“总之我知道。”我盯着他。越看越不对劲。他家破是破，书却多得吓人。

衣裳旧是旧，料子却不差。前阵子里正家的公子在酒楼撒酒疯，被他一句话就压住了。还有，

他那个写字的手，细皮嫩肉，哪像天天下地干活的人。我脑子里冒出个荒唐念头。

“你到底是谁？”他没答。只是把门打开了。“回去吧。”“我问你呢。”“等你想明白了，

再来问。”“我现在就想明白。”“你想明白的，是想揍我。”“对！”“那先排队。

”“啥？”他抬手指了指院外。我顺着看过去。院门口站着三个女的。村东头的绣娘。

镇上包子铺掌柜的寡姐。还有县里钱员外家的丫鬟。三个人都盯着谢砚生，

手里还拿着帕子、点心和荷包。我傻了。绣娘先开口：“谢公子，我娘让我送双鞋。

”寡姐紧跟着说：“谢先生，您上回写的状纸可真神，我给您蒸了肉包。”钱家丫鬟最猛，

直接把荷包往前一递。“我家**问，您何时去府上讲书？”我扭头看谢砚生。“你挺忙啊。

”他面无表情。“还行。”我冷笑一声。“那你忙。”“本姑娘不奉陪了。”我转身就走。

走出去没两步，身后传来谢砚生的声音。“温九娘。”我没回头。“干啥。

”“包子你爱吃的话，我晚点给你送过去。”我脚下一顿。院门口那三个女的，脸都黑了。

03我那天回家，越想越窝火。一半气霍临川写信写得跟谜语一样。

一半气谢砚生把我当傻子耍。最气的是。明知道他缺德，

我脑子里还总冒出他说的那句——“我能护你一辈子。”护个屁。他先把我坑了。可当晚，

谢砚生真提了包子来。热的。肉馅还多。我娘啃着包子，连连点头。

“这书生手段不光在嘴上。”“滚。”“你冲谁发火，我又没骗你。”我闷头咬了一口。

还别说，真香。我娘一边吃一边问：“那你咋办？”“啥咋办。”“霍临川要是真回来，

你嫁不嫁？”“嫁。”“那谢砚生呢？”“打死。”“那你先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打。

”我差点把包子塞她嘴里。第二天一早，村里就炸锅了。不是别的。是县里放了榜。

谢砚生中了。还是头名。消息传来时，我正蹲在院里洗菜。王媒婆一路跑一路嚎。

“状元苗子！咱村出了个状元苗子！”我把菜盆一摔。“苗子？”“对啊，院试头名，

听说府试也稳，往后进京，准是状元！”我心里那股火一下转了味。怪不得。

怪不得这人走路都带一股“老子早晚飞黄腾达”的死样。没过半日，谢家门槛就快被踩烂了。

送鸡蛋的。送肉的。送闺女画像的。我娘趴墙头看得津津有味。“九娘，快看，

钱员外亲自来了。”“关我屁事。”“还带了八抬礼呢。”“哦。

”“还有镇上绸缎庄掌柜的妹子，**没你大。”“娘！”她笑得打跌。我索性端盆水，

哗啦一下泼到菜地里。结果傍晚，谢砚生竟从后门翻进我家。我一回头，

差点把木勺砸他脸上。“你有门不走，学我翻墙？”“前门人多。”“活该。

”他把一个小木盒放桌上。“给你。”“啥。”“你那根银簪，我赎回来了。”我手一顿。

盒子打开，里头躺着那根细银簪。尾端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那是霍临川订亲时送我的。

后来我嘴上说卖了庆祝自由，实际卖完当晚就后悔了，抱着被子骂自己手贱。

“你从哪弄回来的？”“当铺。”“多少钱。”“你不用管。”“我偏要管。”“二两三钱。

”我吸了口凉气。“你疯了？”“还好。”“我都说不要了。”“你嘴硬。”“谁嘴硬了。

”“你。”他说着，顺手把盒子往我怀里一塞。“收着。”我没接。“你这是补偿？”“算。

”“那你以为拿根簪子就能把这事揭过去？”“不能。”“你还挺有数。

”“所以我还准备了别的。”“啥？”他看着我，喉结动了动。“我去把霍临川找回来。

”我整个人一愣。“你找他？”“嗯。”“你不是巴不得他死边关吗？”“我没巴不得他死。

”“你都改信了。”“那不一样。”“哪不一样？”他沉了片刻。“我可以跟他抢你。

”“但不能靠他死。”这话说得我心口一颤。狗东西。还挺像个人。我把簪子往盒里一摁。

“用不着你找。”“万一他真回不来呢？”“那也是我的命。”“温九娘。”他上前一步。

“你少拿命说事。”“你又不是我，你凭啥管我？”“凭——”他话没说完，

外头“砰”地一声，院门被人撞开了。我和他一块回头。来的是霍家婶子。她头发乱着，

鞋都跑掉一只。一进门就抓住我胳膊。“九娘！”“坏了！”“临川出事了！

”我脑袋“轰”一下。“啥？”“边关来了消息，说他那支队伍遭了埋伏，人没了大半。

”我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谢砚生伸手扶住我。我一把甩开。“活的还是死的？”“没写清，

只说失踪。”“失踪？”“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霍婶子说着就开始抹泪。“都怪我，

上回你来退亲，我就该拦着你。”我耳朵里嗡嗡的，别的都听不进去了。失踪。活不见人，

死不见尸。这六个字，比直接说死了还折磨人。我冲进屋里，翻出那张信，死死攥在手里。

霍婶子看见，哭得更厉害。“他走前还念着你，说等他回来办喜酒……”我胸口堵得厉害。

谢砚生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消息是哪来的？”“县衙贴的榜文。”“我去看。

”他说完转身就走。我追出去。“我也去。”“你去没用。”“那也去。”“九娘。

”“滚开。”我冲到门口，顺手拎了根扁担。“谁拦我我打谁。

”谢砚生看了看我手里的扁担，没再说话，只把自己的马牵了出来。我盯着那匹黑马。

“你不是穷书生吗？”“借的。”“你家连马都能借到？”“上来。”“……”我站着不动。

他弯腰，一把把我拎上马背。我还没骂出来，他已经翻身坐到我后头，手臂从我身侧绕过去，

抓紧缰绳。“坐稳。”“谢砚生你——”“闭嘴。”他一夹马腹，马直接窜了出去。

我整个人往后一撞，正撞进他怀里。后背烫得要命。风刮得脸生疼。我抓着马鞍，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你慢点！”“赶时间。”“你不是文人吗？你会骑个屁——”“闭嘴，

省点力气，待会哭。”我咬牙切齿。“谁要哭。”“你。”“放屁。”“那你手别抖。

”我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真丢人。一路进了县城。县衙门口围满了人。

榜文贴在墙上。我挤不进去，急得直骂。“都闪开！”“让让！

”“别挡着我看死人——不是，看活人！”谢砚生直接抓着我胳膊，把我拖到最前头。

我盯着那张榜文，一行字都看不懂。只能扭头问他。“写了啥。”他看完，脸色沉了下去。

“说霍临川所部遭伏，折损过半。”“然后呢？”“副将霍临川，下落不明。”“没了？

”“没了。”我嗓子一下哑了。“那就是还活着。”“也可能——”“闭嘴！”我冲他吼。

“没见尸体就算活着！”四周一下安静了。不少人都在看我。我才不管。我抓着榜文边角，

恨不得把上头那几个字撕下来。谢砚生没再说话。只是站在我身边。半晌，我问他。

“你刚才说，能找他回来。”“嗯。”“怎么找？”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从袖中摸出一块铜牌，塞到我手里。“靠这个。”我低头一看。那铜牌上刻着两个字。

玄策。04我不认字。但这两个字，我认得。县太爷断案那日，曾对着一封军报跪下磕头，

嘴里念过这两个字。玄策司。直属天家，查军情，拿密案，能先斩后奏。我手一抖，

铜牌差点掉地上。“你到底是谁？”谢砚生把铜牌拿回去，重新塞回袖里。“司里办事的人。

”“办啥事？”“查案。”“你不是书生？”“也是。”“你到底有几张皮？”“够用。

”我都快气笑了。“你瞒我这么久？”“你也没问明白。”“我问过！”“你问的时候，

想的是怎么打我，不是听我说话。”我一噎。这倒是真的。可这不妨碍我继续骂他。

“那你查啥查到我们村来了？”“查北境军粮案。”“这跟霍临川有啥关系？”“有。

”他看了看四周，把我拽到县衙后巷。巷子窄，墙高，外头的吵闹声隔了一层。

“霍临川那支队伍，不是单纯遭伏。”“什么意思？”“他们护送的不是普通军粮，

是一批被人调包过的军械账册。”我脑门都麻了。“你说人话。”“有人吃了军饷，

换了军械，还想杀人灭口。”“霍临川撞上了？”“对。”“所以你接近他，是为了查案？

”“开始是。”“开始？”“后来不是。”我心里乱得很，没空细想他这句“后来不是”。

我只追着最要命的问。“那他现在到底死没死？”“我不知道。”“你不是玄策司吗？

”“玄策司不是神仙。”“那你拿这破牌子吓唬谁呢？”“吓唬你。”“你有病。

”他靠着墙，低头看我。“温九娘。”“你要真想救他，就听我安排。”“你说。

”“从今天起，别在村里乱动，也别再提那封信的事。”“为什么？

”“因为已经有人盯上你了。”我后背一凉。“谁？”“盯着霍临川的人。

”“他们盯**啥？”“因为他临走前，除了那封明信，可能还给你留了别的东西。

”我一愣。“没有啊。”“你再想想。”“真没有。”“玉佩？荷包？手串？口信？

”“都没有。”我把那天的事翻来覆去想了一遍。霍临川确实只塞了张信。可下一瞬，

我脑子里猛地一闪。“等等。”“说。”“他那天拍我手的时候，

往我袖子里塞过一小团东西。”“什么？”“我以为是糖，后来摸不见了。

”谢砚生的脸一下紧了。“回去找。”我们连夜回村。一进屋，

我就把柜子、被褥、米缸、柴堆全翻了个遍。没找到。我气得坐在地上直喘。“没了。

”“别急。”“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那我蹲下说。”他说蹲就蹲。我差点被他气死。

“谢砚生。”“嗯。”“你是不是天生就欠打？”“差不多。”我瞪了他一眼，

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冲去灶房。灶台后头有个破瓦罐，平时装糖块。我掀开盖子，

里头只剩几颗硬邦邦的麦芽糖。我伸手一摸。指尖碰到个冰凉的小东西。我心一跳。

掏出来一看，是颗蜡丸。黄豆大。封得严严实实。“这个？”谢砚生伸手接过，

脸色头一回变了。“对。”“这里面是啥？”“账目线索。”“那你快打开。

”“不能在这开。”“为啥？”“怕隔墙有耳。”“那你倒是走啊！”他把蜡丸收好，

刚要开口，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我和他对视一眼。他一把捂住我的嘴，

把我拽进柴房后头。我心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门外传来男人压低的声音。“搜。

”“她家就这点地方，东西一定在。”另一个人骂了句。“妈的，那将军命真硬，

掉下山崖都没摔死，还让他把蜡丸送出来了。”我浑身发冷。霍临川没死。他真的没死。

我激动得差点冲出去。谢砚生死死按住我。外头的人已经推门进院了。“灶房看过没？

”“看。”“屋里也翻。”“那丫头呢？”“先不管，找东西要紧。”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缩在黑暗里，手心全是汗。谢砚生贴着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待会我引开他们。

”“你从后墙翻出去，去祠堂找里正。”我摇头。“我不走。”“听话。

”“你一个人打得过？”“能。”“你不是书生？”“我还能是你祖宗。

”这种时候他还有心思嘴欠。我都想咬他了。外头一个人已经摸进柴房。木门“吱呀”一响。

月光漏进来。那人拎着刀，正往这边看。我呼吸都停了。就在这时，

谢砚生抬脚踹翻旁边的竹筐。“哐当”一声。那人立马扑了过来。我还没看清，

谢砚生已经反手扣住他手腕，往墙上一撞。刀掉地。那人刚要叫，脖子上就挨了一掌，

软倒下去。院里另外两个人听见动静，立刻冲来。“在这！”“抓住他！

”谢砚生回头推了我一把。“走！”我咬着牙，翻窗就跑。刚跑到后墙边，身后“砰”一声，

是桌子被掀翻了。接着有人骂。“这小白脸会功夫！”我扶着墙往上爬，爬到一半，

还是忍不住回头。只见月光下，谢砚生一脚踹开一人，顺手抄起门闩，横着砸在另一人脸上。

血一下就下来了。我看呆了。这哪是书生。这分明是个装斯文的狼。他一边打，一边冲我吼。

“还看？”“滚！”我一咬牙，翻墙跳了出去。脚刚落地，巷口就站了个人。高，瘦，

蒙着半张脸。手里还拎着把弩。我心一下沉到底。完了。那人盯着我，抬弩就对准我胸口。

“温九娘？”我抓起地上的土就往他脸上扬。“认你奶奶！”他偏头一躲。我转身就跑。

可没跑两步，前头又冒出一个人。真被堵死了。我捏紧拳头，刚想拼命，

巷子尽头忽然传来马蹄声。快得惊人。下一刻，一道黑影从马上跃下，长刀出鞘。

前头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肩头已经见了血。我猛地停住。那人回头。半边脸都是泥和血，

额角还有道新伤。可我还是一眼认出来了。“霍临川？”他喘着气，盯着我，嗓子又哑又沉。

“温九娘。”“你找的新男人呢？”05我脑子当场死机。“你……”“我没死。

”“我看见了！”“那你哭什么。”“谁哭了！”我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真哭了。

霍临川比走时黑了，也瘦了。下巴冒着青茬，左臂缠着布，血都透出来了。可他站在那，

刀还滴着血。整个人凶得吓人。像是下一刻就能把天掀了。地上那两个人爬起来就想跑。

霍临川抬腿踹翻一个，反手用刀背砸晕另一个。动作利落得我都看傻了。“站我后头。

”他把我往身后一拽。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后院那边又翻出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正是方才在我家搜东西的。他一看霍临川，脸都白了。“你不是掉崖死了吗？

”霍临川冷笑一声。“你爹命硬。”那人骂了句，抄刀就冲。霍临川迎上去，

两下就把人卸了刀。剩下那个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别让他跑！”我急得直跳。

霍临川刚想追，身子晃了一下。我这才看见他后腰那块全是血。“你受伤了！”“死不了。

”“还追个屁！”我一把拽住他。他低头看我，嘴角扯了一下。“几个月不见，胆子肥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气得一巴掌拍他胳膊上。“你活着不回来，装什么失踪！

”“不是不回。”他声音低了点。“是有人堵我。”“那你也该捎个信！”“捎了。

”“放屁，我就收到一张——”我话说到一半，猛地闭嘴。霍临川盯着我。“收到什么？

”“……”“念给我听。”“……”“温九娘。”“别问了。”“你是不是没看懂？

”“谁说我没看懂。”“那你念。”我脸一下热了。霍临川看看我，

又看看我那副恨不得原地钻地缝的样，眉头拧起来。“你不会让别人读了吧？”我没吭声。

“谁读的？”我还没答，身后传来一声轻咳。“我。”我和霍临川一块回头。

谢砚生不知何时已经出来了，衣襟破了一块，嘴角也带了血，手里还提着那个蜡丸。

霍临川一看见他，脸色立马变了。“谢砚生？”“霍副将。”“你在这干什么？”“住这。

”“我问你为什么掺和九娘的事。”“顺手。”“你顺手把我媳妇都顺没了。”我差点呛住。

“谁是你媳妇！”霍临川头也不回。“订过亲就是。”谢砚生淡淡接话。“退了。

”“退了也能再订。”“她未必愿意。”“关你屁事。”“关。”“怎么关？”“我想娶她。

”一句话。巷子里彻底静了。我人都麻了。不是。这俩人有病吧。前一刻还在抓杀手。

下一刻就开始抢人？霍临川捏着刀，手背青筋都出来了。“你再说一遍。”“我想娶她。

”“谢砚生，你找死？”“你现在这伤，未必打得过我。”霍临川往前一步。“那就试试。

”我一看这架势，头皮都炸了。“都住手！”没人理我。我冲到中间，一手推一个。

“你俩有完没完？”霍临川低头看我。“你站开。”“我不。”谢砚生也开口。

“你胳膊有伤，少动。”“闭嘴。”我快被他们吵疯了。“先说正事行不行？有人要杀我！

要抢东西！你们搁这争啥名分？”这话一出，两人都不吭了。谢砚生先把蜡丸举起来。

“东西在这。”霍临川看了一眼，神色终于正了。“果然送到了。”“这里不安全，先进屋。

”我立马摇头。“屋里都快被翻烂了。”“那去祠堂。”霍临川点头。“行。

”结果我们刚动，巷口又响起马蹄声。这回来的不是一个两个。是一队官兵。领头的是县丞。

他举着火把，远远就喊：“把人围住！”我心口一沉。坏了。县丞平日跟钱员外走得近，

笑得跟弥勒佛一样，背地里一肚子坏水。霍临川把我往后拉。“别出声。”县丞翻身下马，

一眼看见霍临川，先是一惊，随即皮笑肉不笑。“霍副将？”“你不是死了吗？

”霍临川没接话。县丞又看见谢砚生，脸色更怪了。“谢先生也在？”“巧。”谢砚生说。

“巧什么巧。”县丞眯起眼。“有人报官，说温家藏匿朝廷要犯，还窝藏反贼。

”我都听笑了。“我家连只会下蛋的鸡都快养不起了，还藏反贼？”县丞根本不理我，

只挥手。“搜。”官兵立马围上来。霍临川刀一横。“谁敢。”县丞往后退了半步，

嘴上还硬。“霍临川，你身负军案，生死不明，如今突然现身，本官有权拿你问话。

”“问你娘。”霍临川张嘴就骂。我差点乐出声。县丞脸都紫了。“放肆！”“来人！

”“拿下！”官兵刚要扑，谢砚生忽然从袖里亮出铜牌。火把映过去，玄策二字明晃晃的。

县丞腿一软，差点跪下。“玄、玄策司？”“认得就好。”谢砚生上前一步。“北境军粮案，

谁敢动证人，谁死。”县丞额头的汗一下冒出来了。“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你还带这么多人来抓我？”我气得直叉腰。县丞瞪我一眼，又不敢真发作，

只能赔笑。“温姑娘受惊了。”“滚。”他脸皮抽了抽，竟真没敢回嘴。谢砚生把蜡丸收好。

“祠堂清场。”“是，是。”县丞赶紧应。一炷香后，温氏祠堂灯火通明。门外守着官兵。

门里坐着我，霍临川，谢砚生，还有抖得跟筛子一样的县丞。蜡丸被剥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