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小姨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翻开账本，声音很轻。

“我没有骗她。”

“还没有？”

周妍一把将账本抢过去。

“你自己看看你记的都是什么！”

“她一顿早饭没吃，你照样收五块。”

“她一个星期才洗一次澡，你天天记十块。”

“妈，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姨抬头看向我。

那一刻，她眼睛里没有心虚，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晚晚，你先回房间。”

“我不回。”

我第一次没有听她的话。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你不喜欢我，可以直接跟我妈说。”

“你不想让我住，我可以去学校申请住校。”

“可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越说越委屈。

“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吃得太多了，是不是我太浪费了。”

“我不敢开灯，不敢洗澡，发烧也不敢吃药。”

“小姨，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小姨嘴唇动了动。

她站起来，像是想抱我。

我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脸色一下变得苍白。

“你没做错。”

“错的是我。”

她慢慢收回手，坐回沙发。

“我没想到，你会把账上的钱当真。”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每天当着我的面记，还说超出的钱要从零花钱里扣。”

“我怎么可能不当真？”

小姨闭了闭眼。

“那本账，不是记给你看的。”

“是记给你妈看的。”

周妍皱紧眉头。

“什么意思？”

小姨没有马上回答。

她拿出手机，翻出一长串聊天记录。

备注是“姐”。

最早的一条，在我搬来小姨家之前。

妈妈说：

“晚晚就麻烦你照顾一阵。”

“她吃不了多少，一个月两千肯定够。”

小姨回她：

“两千不够，你也不能只管把孩子送来，什么都不问。”

妈妈隔了大半天才回复：

“你是她亲小姨，跟孩子算那么清楚干什么？”

后面还有很多条。

学校交资料费，小姨找过妈妈。

妈妈说，让她先垫。

我换季要买衣服，小姨找过妈妈。

妈妈说，周妍有旧衣服，能穿就行。

我第一次发烧，小姨发消息让妈妈打个电话给我。

妈妈只回了一句：

“忙，晚点说。”

那个“晚点”，直到今天也没有等来。

我看着那些记录，眼泪一颗颗砸在手机屏幕上。

小姨低声说：

“她每个月确实转两千。”

“可我没收。”

“因为那根本不是她的钱。”

我猛地抬起头。

小姨看着我，缓缓开口：

“那些钱，是从你自己的教育账户里转出来的。”

“你爸去世前，给你留了二十万。”

“他说这笔钱只能用来读书，谁都不能动。”

我的脑子像被人狠狠砸了一下。

爸爸是在我十二岁那年去世的。

那时妈妈只告诉我，爸爸没留下什么钱。

可现在小姨却说，他给我留了二十万。

“你怎么知道？”

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小姨起身回到卧室。

再出来时，她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份保险单的复印件。

受益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

小姨把纸递给我。

“这笔钱，一直由你妈代管。”

“她转给我的每一笔生活费，都是从这个账户里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