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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转身看向崔允，目光温和，甚至带着一点怜悯。

「崔公子，你可想好了。这封信一旦呈给长公主，就没有回头路了。」

崔允冷笑：「怎么，怕了？现在怕也晚了。」

「妾身不是怕，妾身是替你可惜。」

嫂嫂叹了口气，「崔家几代清贵，若是折在一封伪造的书信上，就太可惜了。」

崔允脸色微变，声音拔高：「你说谁伪造？」

「妾身没说崔公子伪造，妾身只是想起一件事。」

嫂嫂转头看向林表妹，忽然问了一句，「林姑娘，崔公子说这信是云儿写的，你可知情？」

林表妹跪在地上，泪眼朦胧地摇头：「我不知道，表哥前两日才把信给我看，说想退婚。」

「哦？前两日才给你看？」

嫂嫂轻轻点头，像是抓住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那林姑娘可还记得，信上的落款日期是哪天？」

林表妹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崔允。

崔允立刻抢白：「是上个月初八！那天云儿约我去后花园赏月，我因为有事没去。后来才知道她因此心生怨恨，才联合你们编造什么表妹与我的丑事来陷害我！」

他说得振振有词，越发像真的。

嫂嫂却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小匣子。

「长公主殿下，这是云儿外祖母留给她的青玉镯。我家云儿五岁学字，用的就是外祖母亲手写的描红帖。这丫头死心眼，十几年了，写字的习惯一直没变。」

嫂嫂打开匣子，取出一张泛黄的描红纸。

「云儿写字有个习惯，凡是写到你字，总会先在下面点一个小点，再接着写下一笔。这是她小时候养成的毛病，从来没改过。崔公子这封信上若是有这个习惯，便是真的。若是没有......」

她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崔允的脸色已经白了。

长公主眯起眼，扫了一眼女官。

「呈上来。」

崔允的手开始发抖。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表妹，林表妹却低着头。

长公主把信纸展开，只扫了一眼，便冷笑出声。

她将两样东西交给身旁的女官：「给各位夫人都看看。」

描红纸上的字迹清秀端正，每个不确定的字下面果然都有一个小小的墨点。

而那封所谓的情信，字迹虽然模仿了七八分，却漏掉了这个十几年都改不掉的细节。

看台上的夫人们轮流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厌恶。

「这根本就是伪造的。」

「崔家简直不要脸到家了，伪造闺阁女子私信，还要当众毁人名节。」

崔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殿下，这信就是云儿给我的，不是她，一定也是旁人代笔！」

长公主冷笑，「你当着满京城的面，一口咬定是陆云儿亲笔所写，现在又说是代笔。崔允，你当本宫是三岁孩童吗？」

嫂嫂轻轻拉了我一下，我立刻会意，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咬着嘴唇，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那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嫂嫂也跪下来，声音里带着泣音，「殿下，求您给云儿做主。我们将军府虽是武将，却从未想过与人为恶。可崔家欺人太甚，伪造私信、污人清白、逼人下跪认错。云儿才十六岁，这要是传出去，她还怎么活？」

长公主猛地一拍桌案。

「来人，把崔允给本宫叉出去！今日之事，本宫会亲自禀明圣上。崔家若是不给将军府一个满意的交代，就等着满门上折子请罪吧！」

几个侍卫上前，把瘫软在地的崔允拖了出去。

林表妹哭喊着「长公主饶命」，也被一并带了下去。

看台上哗然一片。

我跪在地上，偷偷看了一眼嫂嫂。

她正用那块沾了生姜水的帕子擦眼泪，擦得眼眶通红，看起来比谁都伤心。

但我知道，她袖子底下，嘴角是翘着的。

因为我那多年的习惯，早就在嫂嫂的监督下改掉了。

方才那番习惯没变的说辞，不过是唬崔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