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案件结束后,我辞去了工作。
学校没有开除我。
校长也提出,只要我愿意,可以继续留下。
我拒绝了。
我不想每天走过那条冷库曾经存在的走廊。
也不想再看见和十八年前相同的教室。
孩子们没有受到伤害。
学校为他们安排了必要的说明和辅导。
至于他们以后如何面对父母留下的问题,与我无关。
我没有迁怒他们。
也不会留在那里,扮演一个等待所有人理解的受害者。
一个月后,我去了南方。
新学校离海很近。
校长知道我的经历,却没有多问。
他只把课程表递给我。
“沈老师,欢迎你。”
我看着上面的名字。
沈月。
这是我后来改的名字。
曾经,我用它藏住过去。
现在,我决定继续用它生活。
新学校没人叫我程月。
没人盯着我眉骨上的疤。
也没人问我为什么不喜欢关灯。
我每天按时上课,下班后去菜市场买菜。
周末,我会坐公交车去海边。
生活平静得让我有些不习惯。
刚开始,我还是会做梦。
梦见自己被关在冷库里。
门外全是笑声。
醒来后,我会打开灯,在房间里坐到天亮。
后来,梦越来越少。
我开始接受治疗,也开始重新整理母亲留下的东西。
她的旧照片。
缝过很多次的钱包。
还有一本没写完的账本。
账本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月月没有偷钱。】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把账本合上。
十八年前,没有人相信她。
十八年后,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我将赔偿金的一部分捐给校园霸凌援助机构。
剩下的钱买了一套小房子。
房子不大,有一扇朝南的窗。
搬进去那天,我给母亲买了一束花。
又给自己订了一块蛋糕。
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
过去很多年,我从不过生日。
我总觉得母亲死了,我却还活着,是一件不该庆祝的事。
可那天,我点燃蜡烛。
对着母亲的照片说:
“妈,他们受到惩罚了。”
“我也要往前走了。”
窗外传来海浪声。
没有哭喊。
没有拍门。
也没有那首童谣。
新学期开学,我站上讲台。
学生们起身问好。
我打开课本,讲完第一节课。
下课后,一个女生留在教室。
她告诉我,有同学总拿她的口音开玩笑。
我没有让她忍。
也没有告诉她同学之间要学会相处。
我带她去了年级办公室。
当天,学校联系家长,处理了这件事。
第二天,女生把一颗糖放在我的桌上。
我收下了。
傍晚,我独自走出校门。
路边的花店刚刚开门。
我买了一束向日葵,抱着它走回家。
周明海他们后来寄过道歉信。
我一封都没有拆。
我不需要知道他们是否后悔。
更不需要靠原谅他们,证明自己已经放下。
我只知道,从今以后,他们会留在自己造成的后果里。
而我会有新的学校。
新的学生。
新的房子。
还有很多个与他们无关的明天。
十八年前,我被关在黑暗里,等别人开门。
现在,我已经走了出来。
那扇门留在身后。
我没有回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