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事我都看到了。群里那些话，大伯母说的那些，我觉得挺过分的。你每年做那么多菜，从来没人帮你洗过一个碗。今年你不做了，她们就翻脸。我觉得……挺没劲的。”

我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谢谢你，雯雯。”

“不用谢。”她声音低了一点，“但我妈确实伤着了，她让我跟你说，希望你初三能回来。不用做饭，就回来看看她。”

“你妈原话是这么说的？”

雯雯犹豫了两秒：“……她原话是‘让她回来给我道歉，不然别进这个家门’。但嫂子，我觉得你回来一趟，这事就过去了。”

我笑了一下。

“雯雯，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这件事不是回去一趟就能过去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

“嫂子……你不会真离婚吧？”

“这个问题你该问你哥。是他说的那个词，不是我。”

挂了电话，我坐在我爸家的窗台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小城的新年很安静。没什么人走动，偶尔有小孩放几个摔炮，噼里啪啦的。

我开始想一件事——如果我回去了，然后呢？

道歉，做下一顿饭，做下下一顿饭。继续排在围裙后面。

如果我不回去呢？

我打开手机里那个翻译平台的App。

上面有一条新消息，是德国那家机械公司的项目经理Klaus发的：

“苏女士，新年快乐。我们柏林总部的亚太区技术文档项目需要一位全职翻译总监，年薪42万，base在上海。您有兴趣吗？”

四十二万。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一分钟。

我现在的状态是：明面上在陈卓扬认知里月薪五千的行政，实际上做了五年自由翻译，存了六十七万，德语英语双语能力在整个平台排名前十。

而陈卓扬不知道这一切。

不是我故意瞒他。

第三年我接到第一笔翻译活的时候，兴冲冲跟他说“我接了个私活，一篇五百块”，他说的是：“五百块够干嘛的？别折腾了，有那功夫多做两个菜。”

第五年我排名进了前十，想跟他分享，他正在打游戏，头都没抬：“嗯，你说什么？”

第六年Klaus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不想跟他说了。

不是赌气，是说了也没有意义。

在这个家里，我的价值就是那条围裙。

我盯着Klaus的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四十二万，上海。

这意味着离开这座城市，离开陈卓扬，离开二十六个人的年夜饭。

也意味着从头开始。

我点开Klaus的消息，打了两个字：“详聊。”

发送。

Klaus的回复很快，附了一份详细的职位说明书。

亚太区技术文档翻译总监，base上海，管理一个五人翻译团队。年薪四十二万，不含绩效。公司提供半年过渡期住房补贴。三月一号入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