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在那之前就咱俩过。”
“挺好的。”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上楼的时候他走得很慢,每上一级台阶膝盖都要停一下。我伸手扶他,他摆摆手:“没事,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上楼,习惯了一个人做饭,习惯了女儿每年除夕都在别人家的厨房里。
我鼻子酸了一下,忍住了。
进门,桌上摆着一碗面,上面卧了个荷包蛋。旁边还有一碟子咸菜,一碟花生米。
“本来想等你来了再下,怕坨了就先煮上了。”
“爸,你吃了吗?”
“我吃过了。”
锅里什么都没有,灶台擦得干干净净,碗筷也没有。
他没吃。他在等我。
我坐下来,吃了一口面,眼泪差点掉进碗里。
手机一直没开。吃完面我充上电,犹豫了几秒,还是开了机。
弹出来四十七条消息。
陈卓扬的:“你到底去哪了?”“你别任性了行不行?”“我妈气得血压都上来了。”“你再不回来,这个年别过了。”
赵秀芝的语音消息我没点开,光看时长就知道——最短的三十秒,最长的两分钟。
王桂兰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段话:“年三十儿媳妇跑了,二十六个人的饭没人做,卓扬妈都气哭了。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点孝心都没有。”
底下一排回复。
“太不像话了。”
“苏念这是要干什么?”
“卓扬也不管管?”
“嫁进来就是陈家的人了,哪有大年三十往娘家跑的?”
二十六个人,没有一个问:苏念的爸爸一个人怎么过年?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正面朝下。
我爸在客厅看春晚,声音开得不大,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爸,你看的什么?”
“一个小品,不太好笑。”
我搬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
十一点半,他从茶几底下摸出一个红包。
“给你的。”
“爸,我三十二了。”
“三十二也是我闺女。”
红包里五百块,崭新的。他专门去银行换的。
窗外开始有零星的炮仗声,春晚主持人开始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啊,闺女。”
“新年快乐,爸。”
这是八年来,我第一次跟我爸面对面说这四个字。
大年初一早上,陈卓扬发来一条消息:“昨晚的饭是我妈做的。她高压锅不会用,炸了,把手烫了。”
后面跟了一张照片:赵秀芝的左手裹着纱布,手背一大片红。
“你满意了?”
我盯着照片看了十秒。
八年里她从没进过厨房。高压锅在橱柜最上层,她够不着。
一定是陈卓扬帮她搬下来的。
他宁可让他六十二岁的妈用一个她从没用过的高压锅,也不愿意自己动手学着做。
“高压锅的说明书在抽屉第二层。”我回了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