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钱是你五年的劳动所得,虽然法律上是共同财产,但考虑到对方对你的翻译工作完全不知情、也没有任何贡献,在协议中可以争取——”
“方律师,我不争。”
她停了一下。
“你说什么?”
“如果他知道了这笔钱要求分割,我同意。”
“苏女士,六十七万的一半是三十三万多。你确定?”
“确定。”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在这件事上拉扯。我的翻译能力不会被分割——我一年能挣四十二万,他分走三十三万也好,分走全部也好,不影响我以后的收入。”
方婷看了我几秒。
“那如果他不知道呢?”
“他如果不知道,那就不存在分割。”
“你不主动说?”
“他从来没问过我有没有其他收入。就像他从来没问过我累不累。”
方婷收起笔记本,站了起来。
“苏女士,我从业十二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离婚案子——为了一套房打三年官司的,为了一条金项链闹到法庭的,为了孩子抚养权两败俱伤的。”
“像你这样的,不多。”
她伸出手。
“我接你这个案子。这周我先发律师函,走协议离婚的流程。”
我握了她的手。
回去的路上,手机响了。是一个没存过的号码。
我接了。
“苏念?”
是赵秀芝的声音。但不是平时那个中气十足的赵秀芝——声音哑的,像哭过。
“小苏,卓扬他跟我说了……你真要离?”
“妈——”
“你别叫我妈了。”她忽然提高了声音,“你嫁到我们家八年,吃我们的住我们的,翅膀硬了就要飞?你以为离了陈家你能过什么好日子?你一个月薪五千做行政的——”
“妈,我——”
“你什么你!我告诉你苏念,你今天敢签离婚协议,我明天就把你的事发到网上!让所有人看看你苏念是什么人!大年三十跑了、婆婆手烫了不管、现在还要离婚——”
我把电话从耳边拿开。
她的声音还在继续,从手机里模模糊糊地传出来,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
“妈。”我把电话贴回耳边。
她顿了一下。
“你发吧。”
“什么?”
“你想发就发。短视频陈卓扬已经发过了。你接着发也行。律师函明天到你们家,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要谈的跟我律师谈。”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我挂了。
站在上海三月的夜风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来自Klaus:
“苏念,好消息。柏林总部刚批了亚太区的年度翻译大赛,获奖团队将受邀参加柏林总部六月的全球技术峰会。我推荐了你的团队。”
全球技术峰会,柏林。
六月。
我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八年前我大学毕业的时候,导师推荐我去德国读研。全额奖学金,慕尼黑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