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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第一场雪落下时,俺娘寄来一个包裹。
里面是半袋红薯干和一双棉鞋。
鞋底用的是俺爹穿破的旧棉袄,里面还塞着一张纸。
俺娘不识几个字,只歪歪扭扭写了一句:
“闺女,家里都好,别省饭。”
纸下压着一张镇卫生院的缴费单。
俺爹从拖拉机上摔下来,右腿骨折,欠了六千八百块医药费。
缴费单背面,还有供销社的催款章。
去年欠的化肥钱没还,又多了三百块利息。
我拿着两张纸,在宿舍坐了很久。
晚上,俺娘打来电话。她没提俺爹的腿,我也没提缴费单。
她只问:“京市下雪没有?”
“下了。”
“那你把棉袄穿上,千万别冻着。”
我摸了摸塞满报纸的校服,笑着说:
“穿着呢,可暖和了。”
挂断电话,我把攒了三年的三十块零五毛重新数了一遍。
这些钱,连俺爹一天的住院费都不够。
第二天,学院公布全国大学生年度人物推荐名单。
全国只有十个名额,除了证书,还有奖金。
赵老师说,我要是入选,就是京大近几年最大的学生荣誉。
我第一次主动问:
“这个奖,奖金有多少?”
她脸上的笑淡了。
我立刻低头:“俺不是惦记钱,就是随口问问。”
她盯了我一会儿,说金额还没定,但肯定比以前高。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为了准备评选,我重新整理三年的竞赛资料。
白天上课,晚上做材料,凌晨再去实验室补数据。
有一天,我饿晕在楼梯间。
醒来时,周大妈正蹲在旁边哭。
她把我带进食堂,硬塞给我一碗热粥。
“孩子,你多久没吃饱了?”
我怕给学校添麻烦,只说胃口不好。
她没再问。
从那天起,每晚都会在食堂后门放一只饭盒。
一个月后,评选结果公布,我排在第一。
学校从校门到礼堂挂满横幅,市里也派来记者采访。
赵老师借给我一件白衬衫,让我拉下袖口,遮住被泔水桶铁皮划伤的手腕,又递来一张写好答案的纸。
第一句是:
“感谢学校给予我的丰厚奖励和无微不至的照顾。”
她盯着我练了三遍。
“记者问什么,你就照着答。尤其不能提你去食堂找剩饭的事。”
我把纸贴身收好。
“赵老师放心,俺绝不给学校添麻烦。”
采访开始后,我按照纸上写的。
感谢学校培养。
感谢老师照顾。
还说自己能从山河四省的小村庄走进京大,全靠学校给了我改变命运的机会。
台下掌声不断,赵老师满意地笑了。
采访快结束时,一名年轻记者忽然问:
“你连续三届获得京市优秀学生,这三年的奖金,对你的生活有什么帮助?”
这个问题,赵老师没教过我。
我攥着话筒想了很久。
三十块零五毛,我一分都没舍得花。
虽然还不够替家里还化肥钱,到底也是学校给我的奖励。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挺好的,就是能不能再涨一点?十块钱不太够吃饭。”
掌声戛然而止。
赵老师猛地站起来,拼命朝我摇头。
我以为自己说错了,赶紧补救:
“不过不涨也没事。食堂大妈看见我翻泔水桶,会给我留饭。”
礼堂瞬间死寂。
校长突然抢过话筒,声音都劈了:
“学校每年给你十万元奖金!你怎么能当着记者胡说?”
我愣住,掏出攒了三年的三十块零五毛,又看向脸色惨白的赵老师,瞬间明白过来。
“俺知道了!”
“是不是学校今年又要照顾其他困难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