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禁曲案审结那日,京城下了一场大雨。
沈夫人因盗印、构陷和勾连逆党,被判流放。
沈父未参与此事,却因教女不严、自始至终纵容我受辱,被夺了官职。
废太子旧党在江南的据点也被连根拔起。
萧承砚亲笔写下罪责,张贴于京城和临安。
告示没有替自己遮掩。
他承认明知我无辜,仍为保全婚礼将罪名推到我身上。
京中那些骂我善妒、恶毒的人,转头又骂起了东宫。
可我已经不在意了。
清白很重要。
但我往后的人生,不能只用来等旁人承认我清白。
沈清棠回京后,上书请求解除太子妃册封。
皇帝准了。
离开东宫那日,她只带走一架琴。
萧承砚亲自送她到宫门。
“你可以留下。”
沈清棠摇头。
“殿下想留下的,从来不是我。”
萧承砚皱眉。
“孤两世都没有认错海棠树下的人。”
“可你认错了喜欢。”
沈清棠看着他。
“你喜欢的不是弹琴的人。你只是执着于那一眼,执着到把身边的人都当成填补遗憾的东西。”
“昭宁不欠你,我也不欠。”
她登上马车,再没有回头。
两年后,她在北地开了一间医馆。
偶尔给我寄信,信中很少提京城,多是抱怨风沙大,药材贵,病人还总不肯按时喝药。
我的书院则扩建了三次。
从前只教识字和算账,后来又添了医术、织造与律法。
商号在临安新开了四处分号。
我忙得脚不沾地,再没碰过琴。
直到五年后,书院结业礼上,一名学生求我弹一曲。
我选了《春山引》。
一曲结束,院外站着一个人。
萧承砚比记忆中清瘦许多。
五年前禁曲案后,他虽保住了储君之位,却主动请旨去了边关。
听说他赈过灾,也打过仗。
如今奉诏回京,恰好途经临安。
他站在海棠树下,眼眶微红。
像前世每一次听我弹琴时那样。
可这次,没有人替我覆上面纱。
他走到我面前,从怀中取出那只玉镯。
“孤一直留着。”
“哦。”
“昭宁,若孤当年先查清禁曲,若孤没有让你替清棠担罪,若孤愿意放下那场执念,我们能不能重来?”
周围的学生安静下来。
我合上琴盖。
“殿下,没有若。”
“孤可以改。”
“你已经改了。”
这些年,他在边关做的事,我听说过。
他不再轻易牺牲谁,也不再把补偿当作恩赐。
可一个人改了,不代表另一个人就必须回头。
“那我们......”
“我们到这里就够了。”
我看着他手中的玉镯。
“前世二十三年,这一世又五年。殿下,两辈子已经够了。”
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再拦。
我带着学生走出书院。
今日有一支商队要出海,几名结业的姑娘会随船南下。有人去做账房,有人去开医馆,也有人要到从未去过的地方看看。
春桃在马车旁冲我招手。
“姑娘,快点,就等你了。”
“来了。”
我走下长阶。
海棠花被风吹落,落在萧承砚肩头。
他站在原地,手中仍握着那只没能送出去的玉镯。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追上来。
车轮驶过长街,城门在身后越来越远。
前方江面辽阔,千帆正起。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