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8-06 11:29:40
八十年代初,作为厂里最本分的女工,我趁着休息日接私活去给招待所做饭。
那是个厂长千金,包下整个招待所办盛大的订婚宴。当我端着最后一道红烧肉走出厨房,
看到男主人正深情款款地给千金戴上金戒指。那张脸,
是和我摆过酒席、靠我卖血供他读完大学的丈夫宋建国。千金捂着嘴轻笑:“建国,
这个做饭的大姐身上油烟味好重,把她赶走吧。”宋建国立刻捂住鼻子,
满脸嫌恶:“乡下泥腿子就是上不得台面,拿了钱赶紧滚。
”他随手扔在地上打发我的十块钱,是我熬夜糊火柴盒给他买钢笔的血汗钱。五年供养,
我没等来他接我进城享福,却等来了他为了攀高枝将我踩在脚底。
他以为可以靠着厂长老丈人平步青云,甩掉我这个没文化的糟糠之妻。
我平静地捡起地上的钱,转身去了纪检委,递交了他当年顶替我高考名额的铁证。
第一章招待所的大厅里张灯结彩。红色的喜字贴满了玻璃窗。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烟和糖果的甜腻气味。几张大圆桌上摆满了冷盘和汽水。
厨房的门被重重推开。服务员小丽端着空盘子走进来。「麦穗姐,最后一道菜赶紧上。」
「厂长马上要讲话了。」灶台前的火苗呼呼作响。锅里的红烧肉裹满浓稠的赤色汤汁。
拿起抹布垫着锅耳。把肉倒进印着牡丹花的白瓷盘里。端起盘子往大厅走。
脚上的旧布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没有声音。大厅正中央的主桌前站着一男一女。
男人穿着崭新的灰色中山装。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一支金灿灿的钢笔。
那支笔是用五千个火柴盒换来的。女人穿着大红色的的确良衬衣。烫着时髦的卷发。
男人正执起女人的手。小心翼翼地往那根**的手指上套一枚金戒指。
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端着盘子的手停在半空。指甲深深掐进抹布里。
那张侧脸化成灰都不会认错。宋建国。
那个在老家土坯房里对着天地发誓要对我好一辈子的男人。
那个每个月写信说在城里吃不饱饭的大学生。
昨天还在信里说要准备毕业分配实在抽不开身回村的丈夫。红烧肉的汤汁滴在围裙上。
滚烫的温度隔着布料传到皮肤上。没有痛觉。只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脑门。女人转过头。
浓妆艳抹的脸上带着娇纵的笑。林娇娇。红星机械厂厂长林大为的独生女。「建国,
你看那个人干嘛死盯着我们。」林娇娇用手指着这边。「身上好大一股油烟味。」「真扫兴。
」宋建国顺着她的手指转过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剧烈收缩。拿着戒指的手一抖。
金圈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把盘子重重放在桌上。
瓷器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直勾勾地盯着宋建国。「宋大学生。」「不认识我了?」
宋建国猛地回过神。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迅速挡在林娇娇身前。「你谁啊。」
「招待所怎么招这种人干活。」「还不快滚出去。」林大为从主位上站起来。
眉头皱成一个川字。「老刘。」招待所所长吓得满头大汗跑过来。「厂长,
这是临时找来帮忙做饭的临时工。」林大为摆摆手。「结了工钱让她走。」
「大喜的日子别闹事。」宋建国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用力揉成一团。直接砸了过来。
十块钱。绿色的纸币落在沾满油污的鞋面上。「乡下泥腿子就是上不得台面。」
「拿了钱赶紧滚。」「别在这碍眼。」宋建国的声音很大。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和急躁。
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十块钱。一点点抚平褶皱。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抬起头看着这对新人。
「钱我收了。」「这顿饭算我请你们的断头酒。」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林娇娇尖叫出声。
「你敢咒我们。」「来人啊,把她抓起来。」没有理会身后的喧闹。
扯下身上的围裙扔在地上。转身大步走出门外。外面的阳光刺得眼睛发疼。
冷风吹干了额头的汗水。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布包。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信件和一张泛黄的准考证。大步走向红星机械厂斜对面的那栋灰色大楼。
大门边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市纪律检查委员会。没有犹豫。直接跨进大门。
第二章接待室的木桌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纹。玻璃杯里的茶叶沉在水底。
高科长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从桌上的材料移到对面。「李麦穗同志。」
「你刚才说的情况非同小可。」「这不仅涉及重婚,还涉及冒名顶替国家统一高考。」
「这几封信能证明什么。」指着最上面那封信。信封上的邮戳印着七七年十一月。
「这是当年邮递员送到村里的挂号信。」「收件人是我的名字。」「当时我在地里干农活。」
「宋建国代收了信件。」「他告诉我那是他被省城师范学院录取的通知书。」
高科长拿起信封。「既然是他的通知书,为什么名字是你。」掏出另一张纸。
那是老家村支书出具的证明。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因为当年参加高考的人是我。」
「宋建国根本连报名费都交不起。」「他的报名表是我撕了自己家的两只鸡换钱给他报的。」
「但考试那天他突然拉肚子,根本没去考场。」高科长皱起眉头。「那他是怎么去上大学的。
」冷笑一声。「这就是我要举报的第二件事。」「他扣留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拿走了我的准考证。」「利用村里开介绍信的漏洞,把他的名字填了上去。」
把那张泛黄的准考证推过去。上面的照片已经被撕掉。但边缘还残留着一点点长发的痕迹。
「高科长。」「您可以去省城师范学院查当年的档案。」
「宋建国的字迹和考卷上的字迹绝对不一样。」高科长神色凝重。
把所有的材料整理好放进档案袋。「这需要时间调查。」「宋建国现在在哪里。」站起身。
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红星机械厂招待所。」「他正在和林厂长的千金办订婚宴。」
高科长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大步走到门口。「小张,小王。」
「立刻带上证件跟我走一趟。」招待所大厅里的气氛已经恢复了热闹。
林大为拿着酒杯满面红光。宋建国端着酒壶跟在后面。脸上的慌乱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即将平步青云的得意。几辆挂着白牌的吉普车停在门外。车门重重关上。
高科长带着两个人走进大厅。热闹的敬酒声戛然而止。林大为放下酒杯迎上去。「老高,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入座,喝两杯。」高科长面无表情地挡开林大为的手。「林厂长,
公务在身。」径直走到宋建国面前。掏出工作证。「你就是宋建国。」
宋建国脸上的笑容彻底冻结。酒壶倾斜。白酒洒在地板上。「我……我是。」
「有群众实名举报你涉嫌冒名顶替高考成绩以及重婚罪。」「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林娇娇冲过来一把抓住宋建国的胳膊。「你们干什么。」「今天是我订婚的日子。」
「你们凭什么抓人。」高科长看都没看她一眼。两个纪委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架住宋建国。
宋建国拼命挣扎。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误会。」「这是诬陷。」
「一定是刚才那个疯女人乱说。」「岳父,您快帮我说句话啊。」林大为的脸色铁青。
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他压低声音。「老高,不能通融一下吗。」「吃完这顿饭再走。」
高科长语气强硬。「林厂长,性质很恶劣。」「希望你不要干预纪委办案。」
宋建国被强行拖出大厅。挣扎间西装的扣子崩落。那支金灿灿的钢笔掉在地上。
被人一脚踩碎。墨水流了一地。第三章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飞虫。半天时间传遍了整个机械厂。
女工宿舍的铁门被踹得震天响。放下手里的搪瓷缸。拉开门栓。林娇娇气势汹汹地冲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五大三粗的保卫科干事。「把门关上。」她指着干事下令。
狭小的宿舍里瞬间充满了压迫感。林娇娇走到床铺前。一把将叠好的被子掀翻在地。
「就是你这个**去举报的建国。」语气里全是不可一世的傲慢。捡起地上的被子。
拍了拍灰尘重新放在床上。「是我。」「他骗了我的成绩,还骗了我的钱。」
林娇娇突然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过来。偏过头。抓住她的手腕。
反手一记耳光抽在她的脸上。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林娇娇捂着脸。
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敢打我。」「你们两个死人吗,给我教训她。」
两个干事立刻扑上来。顺手抄起床头的热水瓶。狠狠砸在地上。滚烫的开水溅开。
碎玻璃弹在干事的裤腿上。两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拿起桌上的剪刀抵在自己的脖颈处。
「来啊。」「今天谁敢动我一下,我就死在厂长千金面前。」
「明天全市都会知道林大为纵容女儿逼死女工。」林娇娇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建国能看上你。」「他那是可怜你。」
冷笑出声。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个账本。扔在林娇娇脚下。「可怜我。」
「你看看他五年花了多少我卖血的钱。」「七八年三月,买的确良衬衫五块两毛。」
「七九年十月,买英雄钢笔十五块。」「八零年二月,他说要在城里请同学吃饭,
我卖了两次血寄去三十块。」林娇娇低头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闭嘴。」「这都是你编的。」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车间主任满头大汗跑进来。
「祖宗哎,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厂长让你赶紧回去。」
林娇娇狠狠踹了一脚地上的账本。「李麦穗,你给我等着。」「这机械厂是我家的天下。」
「我要让你生不如死。」她带着人扬长而去。捡起地上的账本擦干净。下午刚走到车间。
组长就把一张纸拍在机器上。「李麦穗,你被停职了。」「马上交出工作服,搬出宿舍。」
组长看都不敢看我的眼睛。拿起那张盖着保卫科公章的通知单。没有吵闹。
直接去了工会办公室。工会主席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正在喝茶。
把停职单拍在他的办公桌上。「无故开除正式工人,违反劳动法哪一条。」
主席被热茶烫了嘴。赶紧拿出手帕擦嘴。「小李啊,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厂里说你偷了招待所的后厨物资。」「这是给你留面子。」双手撑在办公桌上。
逼近他那张流汗的脸。「行。」「你们不解决,我直接去市总工会**。」
「连带林大为滥用职权包庇**犯的事一起报上去。」主席吓得站了起来。「什么**犯。」
「宋建国隐瞒婚史骗婚,算不算**。」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墙上。「告诉林大为。」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第四章夜色浓重。街边的路灯昏黄暗淡。刚走出工会大门。
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路边。车窗摇下。宋建国那张阴沉的脸露了出来。他竟然被放出来了。
车门推开。他穿着那件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订婚西装走到面前。几天不见,他眼底全是血丝。
再也没有了平时的伪装。「麦穗,我们谈谈。」他伸手想拉我的胳膊。迅速后退一步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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