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打开门。
门外的女人头发枯黄凌乱,眼窝深陷,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旧外套。
她扶着墙站着,脸色蜡黄,整个人像是一下老了十几岁。
看到我,她眼圈一红,扑通一声坐到床边的塑料凳上,开始嚎啕大哭。
「澜澜,跟妈回家吧!」
「妈快活不下去了!」
「你爸又赚不来钱,我一说就跟我吵,现在家里连买菜的钱都快没了。」
「几个小的没人管,老师天天叫家长,我真的快活不下去了。」
她哭着抓住我的手腕。
「你是妈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大女儿,你不能不管妈啊!」
「只要你回来,妈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我安静地听她哭了半个小时。
等她哭声变小,我把手抽出来。
「妈,你记得我十五岁那年,发烧到三十九度八吗?」
她愣住了。
「那天你和爸在外面旅游,我给你打电话,让你给我转五十块钱,我去诊所打针。」
「你说家里开销大,让我多喝热水,扛过去就行。」
「我一个人在冷冰冰的屋子里躺了三天三夜,差点烧成脑膜炎。」
我看着她发白的脸,声音很平静。
「你生了七个孩子。」
「我替你养了六个。」
「二十年,我拿童年、学业和整个人生,替你们的爱情买单。」
「我欠你的生育之恩,早就连本带利还清了。」
我妈脸上的悲伤僵住了。
下一秒,那张哀求的脸迅速扭曲。
她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砸在地上。
「温澜!你个烂心肝的白眼狼!」
「没有我生你,你能有今天吗?」
「我养你二十年,你拍拍**就想走?!你做梦!」
她抓起桌上的书和杂物,疯了一样朝我砸过来。
室友听见动静冲进来,合力把她拖出去。
被拖到走廊后,她还在尖叫咒骂:
「老天爷怎么不劈死你这个不孝女!」
「你会遭报应的!你不得好死!」
声音越来越远。
我弯下腰,一片一片捡起地上的碎玻璃。
这就是我叫了二十年的妈妈。
发现血包吸不出血,她连最后一层慈母的皮都懒得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