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拓跋弘伏诛后,西凉与大雍之间的战事危机彻底解除。
大雍皇帝很快下旨,承认西凉新政,并赦免镇国军旧部。
同时,派使臣送来一道召回诏书。
诏书上写得冠冕堂皇。
说安宁乃大雍宗室,理应回国受封。
安宁接过诏书,只看了一眼,便放到烛火上。
使臣脸色大变。
“太子妃,这是大雍圣旨。”
“我知道。”
“您不能烧。”
“我已经烧了。”
火舌卷过明黄绢帛。
安宁将灰烬丢进铜盆。
“回去告诉你们陛下。”
“安宁郡主早在离开大雍那天便死了。”
“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西凉太子妃。”
使臣咬牙。
“郡主当真不念故国?”
安宁抬眸看他。
“故国?”
“把我骗去和亲的,是故国。”
“拿我去换沈柔平安的,是故国。”
“我父亲旧部被清算时,站出来替他们说话的,是我。”
“我走的时候,没人来送我。”
她笑得很淡。
“如今想起我是大雍人了?”
使臣被问得哑口无言。
不久后,裴宁被押到西凉边城。
皇帝说,他是当初伪造**书的主谋,只有他亲自来请罪,才能让安宁消气。
裴宁没有反驳。
他穿着囚服,站在城门外。
安宁正在城楼上巡视。
看见他时,她没有任何意外。
裴宁抬头望着她。
“安宁。”
她停下脚步。
“裴世子。”
这一声称呼,让裴宁脸色白了几分。
他走上城楼,隔着几步停下。
“你一定要这样叫我吗?”
“不然呢?”
“你以前不是这么叫的。”
“以前你是我的未婚夫。”
安宁将手搭在城墙上。
“现在不是了。”
裴宁喉结动了动。
“我知道错了。”
“你错在哪里?”
“我不该骗你。”
“还有呢?”
“我不该把和亲推给你。”
“还有。”
裴宁低下头。
“我不该以为,你无论受了什么委屈,都会等我。”
安宁沉默了一会儿。
“这句倒是说对了。”
“所以你能不能把那句话收回去?”
裴宁抬起眼。
“哪句?”
“裴宁,我不要你了。”
风从城墙上吹过。
安宁的衣摆猎猎作响。
“收不回。”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气话。”
裴宁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我们十八年的情分呢?”
“已经还清了。”
“你替我挡过刀,我也救过你。”
“所以我替你们保住了镇国军旧部。”
“从此两不相欠。”
裴宁上前一步。
“那我们呢?”
“没有我们了。”
他的眼睛红得厉害。
“安宁,我真的会改。”
“你看,我可以不要世子之位,不要官职。”
“我只想留在这里。”
“哪怕做一个普通人,也行。”
安宁看着他。
曾经她等这句话等了很多年。
可现在听见,只觉得迟。
太迟了。
“裴宁,你不是想做普通人。”
“你只是失去了所有退路,才想起我这里能收留你。”
“不是。”
“那你回大雍。”
“回去继续面对你们做过的事。”
裴宁的脸色一点点灰败。
安宁从袖中取出那支摔断的白玉簪。
这是礼部官员从京城送来的。
她将其中一半递给裴宁。
“你的东西,还你。”
裴宁没有接。
“你留着吧。”
“我不要。”
“安宁。”
“我说过了。”
她把断簪放进他掌心。
“我不要你了。”
这一次,她说得平静。
没有恨,也没有哭。
裴宁握紧那半截玉簪,终于低下头。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城门下,秦烈、江怀瑾和贺景明也在等他。
他们没有资格登城。
只能隔着风雪,看见安宁站在城楼上。
秦烈忽然跪下。
“安宁。”
她没有回头。
江怀瑾扶着城墙,低声道:
“我们会把该受的罪都受完。”
贺景明眼眶通红。
“你不原谅我们,也没关系。”
安宁望着远处逐渐亮起的天光。
“我不原谅。”
三人身形一僵。
“但你们也不必再等。”
“往后各自活着。”
“别再来打扰我。”
城门缓缓关闭。
将他们彻底隔在两边。
半月后,西凉王病逝。
拓跋昭继承王位。
新王登基第三日,便下令重修雁回关商道,减免十二城税赋,并将西凉军中贪腐官员一并清查。
安宁负责边城军政。
拓跋昭则亲自陪她巡视每一座城池。
他们没有举行盛大的王庭婚礼。
而是在雁回关外,在镇国军旧部和西凉百姓的见证下,重新拜天地。
那日风雪初停。
拓跋昭为她戴上太子妃金印。
“安宁,孤不许你发誓。”
“为何?”
“誓言太容易说。”
他替她拢好披风。
“以后孤若做错了,你直接打回来。”
安宁看着他。
“打坏了怎么办?”
“换一个更好的王。”
她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想得开。”
“没办法。”
拓跋昭牵住她的手。
“夫人太厉害,孤只能努力别被休。”
城下响起百姓的欢呼。
安宁回头望了一眼西边。
那里再没有大雍的公主府,没有海棠树,也没有等了十八年的婚约。
只有连绵山河,万里风雪。
她收回目光,与拓跋昭并肩走下城楼。
从今往后,她守的是自己的城。
护的是自己的百姓。
也终于嫁给了一个从未骗她留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