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给我递信的人或许不怀好意。
但裴妄一直用药压制我的记忆,我若不趁此机会赌一把,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子夜时分,我披上斗篷,从婆子所说的小门离开。
后门竟无人看守,我循着黑暗一路摸到了后山的寒潭。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刚在潭边站定,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景象,后背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
我来不及呼救,整个人便跌入寒潭。
我拼命挣扎,却被湿透的斗篷拖向潭底。
岸上隐约传来沈知微带笑的声音。
“好妹妹,你早就该死了。”
“这三年,你把下令杀你的凶手认作夫君,真是丢尽了沈家的脸。”
凶手?
裴妄……是下令杀我的凶手?
水灌入口中,窒息的痛苦和沈知微的话语交织在一起——
那些被药物强行封锁的记忆,忽然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冲破了牢笼!
无数破碎的画面冲破禁锢,一幕幕在我脑海飞速闪过。
箭雨,断崖,染血的沈氏令牌。
还有裴妄高坐马上,冷漠地挥手——
“放箭,杀!”
……
纷乱的记忆在这一刻尽数归位。
我想起来了。
我是大周名门沈氏的二小姐沈青念。
也是沈家暗脉之主,手里握着沈家最精锐的密卫和富可敌国的财富。
而我叫了三年夫君的裴妄,是与我针锋相对的政治死敌。
三年前,沈知微将我引到断崖,伙同裴妄将我逼入绝境。
他要沈氏暗卫的名册,而沈知微要财宝。
我烧毁名册,宁死不从,被裴妄放箭射杀,坠崖失忆。
之后,被骗三年。
潭水挤压着胸口,窒息和怨恨挤压着我的意识。
就在我即将沉入潭底时,一道黑影破水而入,猛地扣住我的腰将我拖出水面。
“沈青念!”
是裴妄。
他单膝跪在我身侧,衣袍滴着水,那双深邃的眼底透着罕见的慌乱。
我抬起头,就着清晰的月色定定地看着他。
这三年里的依赖成了一场天大的耻辱,恨意几乎冲破胸腔。
可我不能让他知道,我已经恢复了记忆。
我像往常一样瑟缩了一下,红着眼缩进他怀里。
“王爷,我好冷。”
裴妄僵了一下,将我抱得更紧:“没事了。”
他抬眼看向寒潭四周,目光冷得骇人。
“谁让你来的?”
“有人给了我一封信。”
我抓住他的衣襟,声音虚弱:“她说,只要我来这里,就会告诉我是谁。”
“还说,三年前我坠崖是因为你下令要杀我。”
裴妄眸光一沉:“胡言乱语。”
他用干燥的披风裹着我,抱着我快步往回走。
我仰头看他:“王爷,如果有一天我恢复了记忆,变得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了,你会怎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