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萧索而荒凉。
我收回视线,轻轻带上了窗户。
前尘已逝,因果将清。
该去会一会下一位了。
……
妖界荒林。
我坐在荒林边的一间茶棚里歇脚。
茶棚里的小妖,正压低了声音,神色惶恐地议论着天宫的变故。
“妖王大婚到底还是没成……”
一个长着灰白兔耳的小妖捧着粗瓷茶碗,缩着脖子开口。
“何止没成,自从妖王断臂从九霄崖回来,天宫就彻底乱了套。狐族当日在界门外截杀那个合欢宗女修的事被翻了出来,妖王当场把雪玉怜软禁了!”
“那雪圣女就甘心认罚?”
“怎么可能甘心?前两天九霄崖仙光大盛,雪玉怜趁乱逃出了妖界,正往人界仙门那边赶呢,到处宣称她感应到了仙门道蕴,想借人界大宗门的手重回妖界做妖后……”
我低头抿了一口粗茶,神色淡淡。
雪玉怜心思深重,素来懂得如何利用人心和局势,她会逃去人界借势,并不让人意外。
就在这时,荒林深处的风声忽然急促起来。
一股熟悉的寒意裹挟着浓郁的血气,自林间漫了过来。
茶棚里的几个小妖脸色大变,几乎是本能地滚落到桌子底下,连头都不敢抬。
林木晃动,一道高大的银发身影自阴影中缓缓走出。
是伽罗魈。
他身上的银色长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华贵,衣摆被泥水和干涸的血迹浸染得发黑。左侧空荡荡的袖管在冷风中轻晃,那条断臂处草草裹着布条,透着一股未愈的颓败之气。
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底泛着暗红的血丝,整个人如同一头受了重伤、在荒原上漫无目的游荡的孤狼。
他垂着的右手里,系着一根极细的红绳。
红绳的末端,悬着那颗被磨得平整光滑的雪狼獠牙。
他走得很慢,脚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千渡……”
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极轻,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字句。
他像是习惯了对着空气说话,眼神空茫地掠过眼前的荒草与树木。
“雪玉怜逃去人界了,本王去替你杀了她……”
“人界的界门,本王已经让人重新修好了。往后你想回哪儿,就回哪儿……”
他就这么自言自语着,一步一步从茶棚前的泥泞小径上走过。
右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颗冰凉的狼牙,那是他曾亲手拔下、发誓一生不负的信物,如今却只能死死攥在掌心里,换不回半分回应。
风吹起他的发丝,露出他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的侧脸。
我就坐在茶棚靠窗的长凳上,静静看着他从几丈外走过。
我见过他在妖王座上睥睨万物的倨傲,见过他受伤退回幼狼形态时依恋我的温顺,也见过他站在大婚喜堂上权衡利弊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