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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最后一天,陈砚去了父亲墓前。
是母亲告诉我的。
她一早就在厨房装水果,非要我带过去。
“你爸以前最喜欢小砚。”
“他来了,总不能连口水都不给。”
我拗不过她,只能开车去墓园。
山上下过雨,石阶湿滑。
陈砚跪在墓碑前,黑色长裤沾满泥水。
墓碑旁放着父亲生前爱喝的白酒,还有一份产权**文件。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父亲那间旧铺面的产权。
五年前为了凑陈砚的手术费,我把铺面抵押给私人借贷公司。
后来父亲去世,铺面被低价拍卖。
如今陈砚又从现任业主手中买了回来。
“我不能要。”
我把文件放回去。
陈砚没有起身。
“这不是补偿。”
“那是什么?”
“是我欠叔叔的。”
“我爸救你,从没想过让你还。”
“可我想还。”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
“晚乔,我知道钱还不了这五年。”
“铺面也换不回叔叔。”
“可除了这些,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我撑开伞,遮在墓碑上方。
“那就什么都别做。”
他缓缓抬头。
“让我每天都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也不行吗?”
“不行。”
我回答得很快。
他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我却没有移开视线。
“陈砚,你现在对我好,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愧疚?”
“你看见病历以后,连自己的生活都不要了。”
“取消婚事,跟你母亲翻脸,买回铺面。”
“可等愧疚过去呢?”
“你会不会有一天看着我,想起的只有那张病历?”
山风吹过来,墓园里的松树发出沙沙声。
陈砚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怎么证明。”
“那就别证明。”
我把那份产权书装回文件袋。
“先去把你自己的生活过好。”
“也让我知道,没有那三十万,没有那道疤,我们还会不会走向对方。”
回去的路上,母亲打来电话。
她说家里的水管爆了,厨房淹了一地。
我赶到家时,维修师傅已经到了。
陈砚没有跟上楼。
他站在楼下,看见我家厨房重新亮起灯,才开车离开。
之后的一个月,他果然没有再出现。
我陪母亲去康复中心,重新开始接工作。
老房子不卖了。
父亲的铺面,我也没有收。
只是偶尔经过街口,会看见那间铺面的卷帘门重新刷了漆。
里面没有开店,只摆着几把旧椅子。
有一天,宋妍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陈砚正蹲在地上修那张父亲留下的木桌。
他没有让人代劳,手背被木刺划出好几道口子。
我放大照片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按灭了屏幕。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来得很早。
母亲在康复中心做训练时,忽然认不出我了。
她推开我的手,不停叫着父亲的名字。
我站在走廊里,控制不住地哭。
有人在身后递来一张纸巾。
我以为是护士,接过后才发现那只手很熟悉。
陈砚站在我身后。
他没有靠近,只轻声说:
“宋妍说阿姨情况不好。”
我擦掉眼泪。
“医生说是暂时的。”
“嗯。”
他陪我在门外坐了两个小时。
直到母亲重新认出我。
离开康复中心时,外面的雪已经铺了薄薄一层。
我走下台阶,脚下一滑。
陈砚扶住我的胳膊,又立刻松开。
“抱歉。”
他退开一步。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
他真的在学着尊重我的边界。
我看着他冻红的手,第一次主动问:
“吃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