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车开走了。

晚上，沈聿来找她。

他大概是听说了。

“裴临洲把东西都吐出来了。”沈聿靠在门框上，“你不动心？”

“动什么心。”谢霁荞收拾包，“他拿走的，本来就不是给我的。”

“那什么是给你的。”

谢霁荞看了他一眼，没答。

“走了。”她说，“云港的设计图还得改一版。”

沈聿跟在她后头下楼。

“我送你。”

“不用。”

“谢大**，给个面子好不好？”

谢霁荞停了一下，没接话，继续往下走。

楼下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聿忽然开口。

“谢霁荞。”

“嗯。”

“你什么时候能跟人说一句软话。”

“不说。”谢霁荞走到车边，“软话没用。”

“那什么有用。”

“把事做成。”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沈聿站在原地看着尾灯，过了一会儿，也上了自己的车，跟了上去。

后来，谢霁荞再一次见到裴临洲，是在医院的康复科。

她的一个下属在这里住院，她来探望，在走廊尽头碰见了他。

裴临洲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毯子，人瘦了一大圈。

他自己推着轮椅，从康复室出来，动作很慢。

看见她，他停住了。

“霁荞。”

谢霁荞在走廊里站定，点了点头。

“腿怎么样了。”

“医生说能站起来，但要很久。”

“那挺好。”她说，“慢慢来。”

裴临洲看着她，看了很久。

“我听说你现在很忙。”

“嗯。”

“云港那个项目，做得漂亮。”

“谢谢。”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没有说话。

谢霁荞看了眼时间，转身要走。

“霁荞。”裴临洲叫住她。

“你过得好吗。”

谢霁荞回头。

走廊的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一年前，她是那个两百斤、连澡都自己洗不了的人。

现在她站在这里，瘦、漂亮、手里握着整个谢氏。

“好。”她说。

只有一个字。

然后她就走了，没有回头。

裴临洲坐在轮椅上，看着那扇门合上。

他终于明白自己弄丢的是什么，只是一切都晚了。

同一天晚上，谢家老宅。

谢母做了一桌菜等人。

等来等去，只等到了谢霁荞的一条消息。

“不回去了。你们自己吃。”

谢母看着那条消息，在桌边坐了很久。

谢明景早就搬出去住了，欠着一**债，逢年过节也不见人。

今天倒是打了个电话来，张口还是借钱，被她挂了。

谢淮月进去了，判了多久，没人愿意提。

桌上的菜，一道一道冷了下去。

谢母端起碗，又放下。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从贫民窟被接回来的姑娘，站在谢家门口，怯生生地叫了她一声妈。

那时候她明明很欢喜的。

后来她怎么就可以为了谢淮月去伤害谢霁荞呢？

她僵硬地站了半天，把电视打开，屋里总算有了点声音。

而在港城的另一头，谢霁荞端着杯红酒站在自家阳台上。

她眉眼舒展，一身轻松。

身后屋内，沈聿则正耐心收拾着晚餐过后的细碎狼藉。

听见屋内细微的动静，谢霁荞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眼底的万家灯火璀璨明媚，所有的晦暗过往都彻底落幕。

有人困在原地，终生悔恨，细数残局。

有人挣脱泥泞，向阳而生，得遇良人相伴。

世间因果皆有轮回，所有辜负与亏欠，终会一一兑现，所有善良与释然，终得圆满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