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秦筝入了大理寺大牢,没扛过两日便全招了。
不仅招了指使兄长打死张满仓、抛尸灭迹的人命案。
连秦家码头私运盐铁、偷税漏银的旧账也一股脑倒了出来。
顺着她的供词,林青瑜带人连夜抄了秦家码头,搜出的赃物堆积如山,涉案金额大得惊人。
城西一带多年的走私案,就此告破。
消息传进宫里,皇帝下旨召见我。
御书房里,明黄纱帘垂着,皇帝坐在案后,手里翻着呈上去的案卷,眉头微蹙。
“许久不见了,我的侄女”
他放下案卷,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短短几日,便破了城西枯井案,还牵出秦家走私大案。徐寺丞说你刑名功底扎实,果然名不虚传。”
我躬身行礼:
“陛下谬赞,臣只是行分内之事。”
皇帝点了点头,指尖敲了敲案面,忽然话锋一转:
“朕听说,你在裴霁纳妾那日,直闯喜堂拿人?”
我坦然应声,
“是,人犯藏匿侯府,臣奉旨办案,自当拿人。”
皇帝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你倒是坦荡,旁人都道你是善妒闹场,你倒半点不辩解。”
“办案凭证据,口舌争辩无用。”
我顿了顿,抬眼看向皇帝,
“臣今日面圣,还有一事恳请陛下恩准。”
“哦?何事?”
“臣恳请陛下,恩准臣与裴霁和离。”
御书房里静了一瞬。
皇帝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眉头微微蹙起:
“和离?朕记得,当年是你亲自求到朕跟前来,说非裴霁不嫁。”
“怎么,如今你是要朕当着所有人的面收回成命?”
我俯身再拜,语气平稳却字字郑重:
“陛下,当年之事,并非臣本心。”
“五年前,裴霁寻游方术士施邪术,绑了姻缘线,乱臣心智。这些年臣疯魔偏执,弃官背母,事事以他为中心,不是臣本性,是被邪术所困。”
“前阵子臣心智归位,才查清前因后果,臣与裴霁本就无半分情意,再纠缠下去,于双方无益。”
皇帝闻言,神色郑重了几分。
“邪术姻缘?此话当真?”
“臣敢以爵位担保,句句属实。臣这里有近日收集的资料证物,还有摄心蛊的证物,都可佐证。不日臣便会将所有证据整理成册,呈奏陛下。”
“裴霁身为朝廷命官,却私用邪术,谋害宗室,桩桩件件都是重罪。于情于理,臣必须与他和离。”
皇帝沉默了许久,手指一下下敲着御案。
半晌,他缓缓开口:
“朕知道了。”
“婚姻之事,本就讲究两情相悦。但如今事出有因,又牵扯刑案,朕也不能不通情理。”
“准你和离。裴霁那边,朕会让人传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至于邪术一案,你尽管查。大理寺那边,朕给你放权,但凡牵扯此案,无论官职大小,你都可直接传唤。”
“朕倒要看看,这京城里,还有多少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
我躬身谢恩,心口一块大石落了地。
从御书房出来,廊下阳光正好。
长公主站在不远处,看着我,眼底带着笑意。
我走过去,轻轻唤了声:
“母亲。”
她上前一步,伸手替我理了理官袍的领口,声音柔和:
“都办妥了?”
我点头。
“嗯,陛下准了和离。”
她看着我,眼眶微微泛红:
“好,好。娘就知道,我的女儿,终究是要回来的。”
“当年娘劝不住你,夜里总想着,要是你没遇上那档子事,该是什么样子。如今好了,都好了。”
我看着她鬓边的白发,心里一酸。
五年疯魔,伤了她的心,也耗了她的神。
“母亲,以前是女儿不懂事。”
“傻话。”
她拍了拍我的手,
“往后好好当差,娘在宫里,给你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