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黄金周第三天,青岚山度假区人山人海,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突然在游客服务大厅揪住我的衣袖,
声嘶力竭地冲所有人喊——“就是他!刚才一直蹲在母婴室门口,手机镜头对着我拍!
”“我换衣服的时候他就在外面,出来了他还不走,手机里肯定都是**的照片!
”满大厅的游客齐刷刷看过来。“这种人也配穿工服?”“怪不得刚才在走廊晃来晃去,
原来在盯女人!”值班的刘经理跑过来,脸黑得能滴水,冲我就是一句:“顾深,
还不赶快把手机交出来,给人家当面道歉!”我被二十来个人围在前台边上,
衬衣后背湿透了。再熬两个小时,我这个五一三天的加班补贴和转正评定就能落实。那笔钱,
是我妈后天化疗要用的。但眼下,所有人都认定我是个**犯。
我低头看了看被她指认的“**工具”,慢慢抬起手,
把度假区的手持检票扫码枪举到所有人面前。“谁能教教我,
这台只能'滴'一声扫条形码的东西,怎么给她拍照?”第一章大厅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安静了整整三秒。刚才指着我骂的几个游客,盯着我手里那把灰色塑料壳的扫码枪,
表情全僵了。这东西度假区一线员工人手一台,枪头是红外线,连屏幕都没有,拿什么**?
刘经理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皱了一下。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女人她叫宋诗语,
本地小有名气的亲子旅行博主,五一期间受邀在我们度假区做推广合作。
刚才就是她抱着两岁的女儿冲过来,一把揪住我,哭着说我在母婴室门口**她换衣服。
现在被我当众反驳,她眼底慌了一瞬,但紧接着嗓门拔得更高。“你手里这个不是,
那你口袋里呢?你身上肯定还有手机!”“我感觉到了!你一直站在门口不肯走,
眼睛就没离开过我,不是**是什么!”她老公赵凯从人群里挤上来,一把扯住我工牌。
“听见没有?把你另一部手机掏出来!”“你这号人我见多了,表面一副老实相,
背地里什么恶心事都干得出!”跟他们一起的摄影助理阿杰更直接,
举着手机怼到我脸前三十公分。“家人们看到了吧?度假区员工**女游客,
被逮住了还想抵赖!”话音一落,周围立刻炸了锅。“对啊,现在谁出门不带手机?
”“先搜他!在母婴室外面**本来就恶心,还装什么无辜!
”几十道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再过两个小时,我的加班补贴和转正就能定下来。那笔钱,
是我妈后天化疗要垫的住院费。可现在,没有一个人相信我。我攥着扫码枪,盯着宋诗语。
“你说我**你,证据呢?”她眼泪掉得更凶。“我一个带孩子的妈妈,
被你堵在母婴室门口,难道还要等你把视频传上网,才算证据?
”怀里的小女孩被吓得嚎啕大哭,周围人看我的目光更狠了。“一个大男人,
还逼人家妈妈拿证据,真够恶心的。”“没做亏心事你怕什么?掏手机啊!
”刘经理额角渗出了汗。五一度假区最怕出事,更怕上热搜这种事。
他根本没问我为什么站在母婴室门口,张口就是一句——“顾深,别僵着了,
把身上所有东西都掏出来。”我猛地抬头看他。“经理,我没**。”他压低声音,
语气又急又硬。“你先配合检查,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你还想不想转正了?
”这话像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来。至于我这个临时工有没有被冤枉,没人在乎。宋诗语见状,
哭声立刻又拔高了一层。“我就知道,他这种人不会老实承认的。”赵凯顺势往前逼了一步,
几乎贴到我脸上。“掏啊!搜出来我看你怎么装!”周围人跟着起哄。“拿啊!
你不是说自己清白吗?”“再不拿就是心虚!”我被堵在前台,退无可退。
看着宋诗语那张挂满泪痕的脸,我慢慢把手伸进口袋。第二章一串钥匙。
员工宿舍的门禁卡。半包抽纸。三枚硬币。左边口袋,空了。我又翻右边口袋,
一副对讲耳麦,一块备用充电宝。没了。宋诗语脸上的泪都停了一拍。我抬头看着刘经理。
“现在能证明我没**了吧。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泼我脏水,是不是该给我道个歉?
”道歉两个字刚出口,宋诗语像被人扇了一掌,脸瞬间白了。下一秒,她抱着孩子身子一软,
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诗语!”赵凯一把接住她,扭头对我吼。“你有病吧!
她都被你逼成这样了,你还让她道歉!”孩子哭得更厉害,宋诗语窝在他怀里,声音发颤。
“我不知道你把**我的手机藏到了哪里,但我的感觉不会错。你就是**了。
”她这副笃定的样子,让周围人又开始摇头。“搜不出来不代表没拍,说不定早删了。
”“人家吓成那样了他还追着要道歉,太狠了吧。”刘经理脸色更难看了,
扫了一眼外面越围越多的人群,咬着牙转向我。“顾深,你先别说了。回办公室,
写一份情况说明交上来。”我脑子“嗡”了一声。“经理,她拿不出任何证据,
我也配合检查了,凭什么还是我写说明?”他压低声音。“就凭她是游客,你是员工。
我告诉你,这事一挂热搜,整个度假区今天别想消停。”我胸口堵得发疼。想喊冤,
可我是临时工。临时工受点委屈,比度假区丢脸划算。我转身盯着宋诗语。“你说我**你,
拿不出证据。我配合搜身了,你还装晕。你到底想怎样?”宋诗语猛地睁开眼,
眼泪一下就滚了出来。“我想怎样?我只是想给自己讨个公道!”“我一个带孩子的妈妈,
被你堵在母婴室门口,这还不够恶心吗?”阿杰在旁边立刻跟上。
“这种人就该把他工牌拍下来发网上,让所有人都看看!”刘经理怕事情收不住,直接拍板。
“行了,到此为止!”“宋女士,您先带孩子去贵宾休息室,度假区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顾深,你立刻停岗。下午把情况说明交上来。这几天的加班补贴先冻结,转正考核暂缓。
”我心猛地揪紧了。不让我转正没关系。让我道歉,我可以忍。但不能停我的补贴。
那笔钱是我妈后天做化疗要垫的住院费。现在就因为她哭了几嗓子,全没了。我还想开口,
经理已经沉着脸把我往里推。“先进去,别再闹了。
”第三章我被保安半推半拉送进员工通道。身后突然传来更大的骚动。
一个同事举着手机冲过来。“不好了!顾深在母婴室外**的视频发到网上了!
”视频只有十几秒。前半截是宋诗语抱着孩子哭着指我,
后半截是我站在母婴室门口被一群人围住。评论翻得飞快——“度假区员工这么嚣张了?
”“母婴室外面**,直接报警啊!”“这种人还留着干嘛,度假区是没人了?
”我盯着屏幕,指尖一点点发凉。刘经理站在我面前,脸阴得吓人。
“刚才让你道歉你为什么不道!现在闹到网上,你满意了?”我抬头看他。
“那不是完整视频。监控能证明——”“监控?”他直接打断我。“顾深,
你现在还想讲道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度假区投诉热线都被打爆了!再闹下去,别说转正,
你这几天的补贴、奖金,连这个月的基本工资都得扣!”我脑子又是“嗡”的一下。
“你还要扣我工资?”“不是我要扣,是你把事情搞成这样的!上面已经发话了,
先把你清出去,别留在游客能看见的地方**舆论。今天起停岗,回宿舍待着!
”我每个月的工资都要交给医院。如果连工资都没了,我妈怎么办。我攥住手机,声音发颤。
“经理,我没做过。凭什么让我背这个锅?”他拔高声音。
“因为现在所有人都认定是你做的!你一个临时工,非要拖着整个度假区陪你上热搜?
”说完,他直接把我胸口的工牌一把扯下来。“先交回来。什么时候事情平了,
什么时候再说。”工牌一摘,我连员工通道的门禁都刷不了。补贴没了,转正没了,
留下来的资格也没了。经理转身就走。“从后门出去,别让游客再看到你。
”我被保安推着往后门走,刚拐过弯,脚步一下子停死了。赵凯和阿杰堵在前面,
旁边还站着两个刚才跟着起哄的男游客。阿杰举着手机,镜头对准我,笑得皮笑肉不笑。
“哟,出来了?”赵凯一步逼到我面前,伸手戳我胸口。“不是嘴硬吗?网上都在骂你,
爽不爽?”“我老婆被你吓成那样,你今天要么跪下来认错,要么这事没完。
”我死死盯着他。“让开。”“让开?”他嗤了一声。“一个**的,还装什么硬气?
”阿杰跟着阴阳怪气。“认个错多简单的事,非要撑。你知道诗语姐这条视频涨了多少粉吗?
哦,你现在更该操心的是,这份工作保不保得住。”最后那句话像刀子。
我猛地伸手去拨他的手机。“把镜头放下!”阿杰惊叫着往后缩,赵凯顺势揪住我衣领,
拳头朝我脸上砸过来。我偏头躲了一下,拳风擦着耳朵过去,**辣地疼。“你还敢躲!
”他身后两个人也围上来,推的推,拽的拽。通道里一下乱成一团。我抬手格挡,
反手推了赵凯一把。他踉跄着撞上墙壁,扯着嗓子叫——“打人了!度假区**犯打人了!
”阿杰的镜头直接怼到我鼻子前。“家人们都看到了!**不说,现在还打游客!
”保安和刘经理冲进来把人拉开。经理只看了一眼,脸就彻底黑了。“顾深,
你是真不想在这干了是吧?”第四章会议室的桌上摆了三份文件。一份《解除劳务通知》。
一份《公开道歉声明》。一份《赔偿承诺书》。我盯着最上面那行字,
喉咙紧得几乎喘不过气。刘经理连废话都不说了,
直接把度假区刚拟好的官方声明推到我面前。“我度假区临时员工顾深,因个人品行问题,
与游客发生纠纷,度假区已第一时间停岗处理,涉事员工将当面致歉。”我几乎站了起来。
“你们连查都没查,就给我定罪?”“查什么?”他不耐烦地甩过来一个手机屏幕。
“网上已经炸了,合作方在问,游客在打投诉电话,宋女士的直播间现在十几万人看着,
等的就是度假区一个态度。”他拿起那份道歉声明往我面前一推。“顾深,拿着这个去大厅,
对着镜头念一遍,承认自己行为不当,给度假区和游客造成了困扰。这事还有压下去的可能。
”我低头扫了一眼。上面不光让我承认**,还让我公开承诺接受处分并保证不再犯。
我猛地抬头。“我不念。”这种话说出去,我这辈子就完了。刘经理一拍桌子。“顾深,
现在不是你耍性子的时候!”“耍性子?”我胸口一阵阵发堵。“我从头到尾没**。
她把掐头去尾的视频发上网,她老公先在通道里动手打我,现在你们让我去大厅认罪?
这叫我耍性子?”赵凯坐在对面,抱着胳膊,脸上全是得意。“我老婆被吓成那样,
孩子到现在还在哭,你一句'没**'就完了?要不是度假区拦着,我早报警了!
”阿杰也举着手机晃了晃。“你不道歉也行,我现在就把员工通道里那段视频全放出去。
**、打人、拒不认错,三条挂一起,你一辈子别想洗干净。”刘经理敲了敲桌面,
把第三份文件抽出来。“看清楚——宋女士一家今天在度假区的全部消费、检查费、交通费,
加上舆情处理成本,度假区可以先垫。但你不配合,后续全从你工资和补贴里扣。
”我呼吸一窒。“凭什么?”“就凭事情因你而起,度假区不替你背锅。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我低头一看——医院的催款短信。
“化疗押金请于今日18:00前补齐,逾期将顺延治疗。”我攥着手机,手指关节发白。
刘经理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把签字笔推到我面前。“签了。
今天之前的底薪给你结。等网上风头过去,度假区不再追究。**手术还能接着做。
”“你要是继续闹——”他停了一拍。“**、殴打游客,警察来了,别说医药费,
你连人都走不出去。”会议室安静得吓人。宋诗语低着头擦泪,嘴角压不住地微微翘了一下。
赵凯抱着胳膊看我,像在等一条狗低头。我看着他们,只觉得荒唐。
他们从头到尾不在乎我有没有**。他们只想看我承认自己是个变态。刘经理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五分钟直播就开始。顾深,最后问你一次——念不念?”第五章我没接那支笔。
我低头看着被我攥了一上午的那把扫码枪。几秒后,我抬起头。
“让我去大厅念道歉声明可以。”刘经理眉毛一挑,赵凯和宋诗语也齐齐看过来。
“但在我开口之前,你们最好先调一段完整录像。”刘经理脸色变了。“什么录像?
”我把扫码枪翻过来,指着底部一个针孔大小的凹槽。
“这台扫码枪是度假区去年跟瑞信科技定制的第三代检票设备。
每一台机器底部都有一颗定位芯片,内置运动轨迹记录功能,精确到秒。
”阿杰的手机差点没端住。刘经理死死盯着我。“你怎么知道这些?”我没回答他,继续说。
“这颗芯片会完整记录设备的朝向、倾斜角和移动路径。调出来就能证明,
我今天上午九点十七分到九点二十三分,
扫码枪的朝向一直是面朝检票闸机通道——而不是母婴室方向。”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宋诗语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赵凯脸上的得意消失了。刘经理沉了几秒,声音压得很低。
“就算扫码枪没问题,也不能证明你身上没有别的设备。
”我把掏空的口袋再翻了一遍给他看。“你可以报警,让警察带设备来搜。
我身上每一个口袋、每一条缝,随便查。但在查之前——”我盯着宋诗语。
“先把走廊的监控调出来。”宋诗语猛地抬头。“调什么监控!我说你**我,
你就是**了!”“那你为什么怕调监控?”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赵凯猛地站起来。
“少跟我们玩花样!我现在就报警!”“好。”我看着他。“报吧。”他愣了一下。
我声音很平。“报了警,警察第一件事就是调监控。我倒要看看,你们还编不编得下去。
”赵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转头看了宋诗语一眼。宋诗语没说话,低下头抱紧了孩子。
刘经理额头上全是汗,在我和宋诗语之间来回看了两遍,终于咬着牙拿起了电话。
“安保中心吗?把B区走廊从九点到九点半的监控录像全部调出来。”电话挂断的那一瞬间,
我看见宋诗语的手指掐进了孩子的小毯子里。第六章监控室在度假区西侧,三面墙全是屏幕。
刘经理、宋诗语夫妇、阿杰,加上两个安保中心的值班员,围着中控台站了一圈。
我站在最后面。安保主管老陈把B区走廊九点到九点半的录像调了出来,
投到正中间最大的那块屏幕上。画面一出来,所有人都没说话。九点十三分,
我推着设备车从检票口出来,经过母婴室门口,
停了一下——弯腰捡起地上一个被风吹翻的指示牌,重新立好。然后继续往前走。
九点十五分,宋诗语推门出来,看了我一眼。我背对着她,
正在三十米外的闸机口给一个老人扫票。九点十七分到九点二十三分,
我全程站在闸机通道旁边,扫码枪始终对着闸机。没有回头。没有靠近。
没有任何一个镜头显示我的手机——或者任何设备——朝向过母婴室的方向。
监控室里安静得只剩机器运转的嗡嗡声。老陈摸了摸下巴,转头看刘经理。“刘经理,
这位兄弟全程都在检票,离母婴室最近的时候也有二十多米,中间还隔着两排座椅。
”刘经理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宋诗语低着头,眼泪还在掉,但嘴唇抿得死紧。
赵凯最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监控也不能拍到所有角度,
万一是在监控拍不到的地方——”“B区走廊一共六个摄像头,全覆盖,无死角。
”说话的不是我,是安保主管老陈。他指着屏幕上标注出来的六个机位点。
“这套监控系统是去年升级的,我记得是瑞信科技的方案。
设计的时候就考虑了母婴室和卫生间区域的安全需求,不存在盲区。”他说完看了我一眼。
我没接话。赵凯的嘴张了又合,转头看宋诗语。宋诗语突然抬起头,
红着眼圈说——“那他为什么要在母婴室门口停那么久?就算没**,
也不应该出现在那个地方!”“我停了八秒。”我看着她。
“因为你们团队拍完推广视频以后,把度假区的指示牌碰倒在地上了。
指示牌上写的是母婴室和无障碍卫生间的导引。我捡起来,立好,然后走了。
”监控画面的时间轴卡在九点十三分二十一秒。我弯腰捡牌子的动作,清清楚楚。
第七章刘经理关掉屏幕,转过身看着我。他张了好几次嘴,一句道歉都没说出来。
最后挤出来的是——“顾深,监控确实显示你没有不当行为。但是,网上的舆论已经起来了,
度假区的声誉……”我打断他。“度假区的声誉是被她毁的,不是我。”我指着宋诗语。
“她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当着上百个游客的面指认我是**犯。
她的团队把掐头去尾的视频发到网上,现在还在她直播间里带节奏。”“该道歉的不是我。
”宋诗语猛地站了起来,孩子被她吓得又哭了。“你什么意思!我一个女人,
在母婴室门口看到一个男人晃来晃去,难道不能害怕吗!”“你可以害怕。”我看着她。
“但你不能因为害怕,就指着一个无辜的人说他是犯罪分子。”“更不能靠这个涨粉。
”这句话一出来,宋诗语脸色煞白。赵凯一下暴躁了。“你放屁!我老婆是正当**!
”“正当**不需要开直播。”我的声音很平。“从你们一进游客中心开始,
阿杰的镜头就没关过。你们不是来讨公道的,你们是来做内容的。”阿杰的手在抖,
举着手机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刘经理终于绷不住了,脸涨得通红。“顾深,
你先冷静——”“经理。”我转向他。“我不需要冷静。
我需要你把该还给我的东西还给我——工牌、补贴、转正资格。
”“还有——”我看向宋诗语。“一个公开的道歉。”会议室里的空气像凝了一层冰。
宋诗语盯着我看了三秒,忽然捂住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道歉!我没有错!
我只是一个害怕被**的妈妈!”赵凯一把将她护在身后。“你想都别想!
我们现在就去找律师,告你诽谤!”我没有再说话。因为我知道,
真正的战场不在这间会议室里。在网上。第八章从监控室出来,已经过了中午一点。
刘经理把工牌还给了我,但说得很含糊。“你先正常上班,
补贴和转正的事……等舆论过去再说。”意思是——监控证明你没**,但网上还在骂,
度假区不想这时候表态。我没跟他争。回到员工休息室,打开手机,
热搜第十八位——#青岚山度假区员工**女游客#点进去,清一色的骂声。
“**狂魔居然还有脸上班。”“度假区包庇员工,以后谁还敢带孩子去?
”“宋诗语好勇敢,一个妈妈太不容易了。
”宋诗语的直播间人数已经从五万涨到了二十三万,正在“含泪回应**事件”。
弹幕像暴雨一样刷过去——“姐姐别哭了!已经报警了吗?”“那个**的渣男叫什么?
把照片挂出来!”我的个人信息已经被扒了一半。
、年龄、籍贯、“在青岚山度假区做临时工”——有人把我之前入职时的员工合照截了出来,
圈出我的脸,配上一句“这就是**母婴室的变态”。我关掉手机。
坐在休息室的塑料椅子上,看着对面墙上贴的《员工行为准则》,忽然觉得很可笑。
准则第一条是:员工有权在合理范围内维护个人名誉和尊严。可我的名誉,
现在已经被二十三万人踩在脚下了。手机又震了。是一个没存过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顾深你好,我是东山晚报的记者陈可,正在跟进青岚山度假区**事件。
方便的话能否接受一个简短采访?”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半分钟。然后翻出另一个号码,
拨了出去。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喂?”“是孙工吗?我是顾深。”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小顾?你怎么……你现在不是在度假区上班吗?”“孙工,我有个事想确认。
去年你们给青岚山度假区做监控系统升级的时候,
B区走廊的摄像头数据是不是同步备份在云端的?”又是一阵沉默。“……你怎么知道这个?
”“因为那套系统方案是我离职之前写的。”第九章电话那头的孙工愣了整整五秒。“小顾,
你说的是二三年那个青岚山项目?”“对。B区走廊六机位全覆盖方案,九月定稿,
十一月施工,年底验收。方案编号RX-23-0714。
”“我的天……那个方案是你做的?我们都以为是老周的……”“老周在我走之后接手的。
但底层架构和摄像头布点都是我设计的,包括母婴室和无障碍卫生间那一段的补盲方案。
”孙工吸了口气。“行,我知道了。你想确认什么?
”“云端有没有保存今天上午九点到十点的原始数据?
”“我查一下……”键盘声响了大概两分钟。“有。
度假区的监控数据默认上传公司云服务器保留九十天。”“能不能帮我导一份出来?
”“这个……小顾,按规定需要度假区那边授权才能导出。”“我知道。我先拿授权,
你帮我留着数据就行。别让人动。”“什么意思?谁会动?”我没回答这个问题。“孙工,
还有一件事——去年那个项目里,
度假区内部有没有人单独要求过你们调整某些区域的摄像头角度?”孙工犹豫了一下。
“你等等……我翻一下工程变更记录。”三分钟后,他的声音变了。“小顾,你别说,
还真有。去年十二月验收的时候,度假区运营部有个人签了一份变更申请,
要求把C区亲子游乐场的两个摄像头从广角改成定焦,说是'避免拍到游客隐私引发投诉'。
”“签字的人叫什么?”“……刘志远。”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刘志远。
青岚山度假区运营部经理。就是今天在会议室里逼我签道歉声明的那个刘经理。
他为什么要把C区的监控从广角改成定焦?C区亲子游乐场,
正好是宋诗语今天做推广直播的主场地。我挂了电话,重新打开手机浏览器,
搜了一个关键词。“宋诗语景区**”结果出来的那一瞬间,我攥着手机的手冰凉。
去年国庆节,某主题乐园——宋诗语控诉员工跟踪骚扰,乐园公开道歉赔偿,
宋诗语直播间暴涨四十万粉。今年春节,某温泉酒店——宋诗语声称被男员工偷窥更衣室,
酒店开除员工并赔偿,宋诗语微博涨粉二十万。每一次都是节假日。
每一次都是母婴或女性相关场所。每一次都有“含泪**直播”。每一次,
那个被指认的员工,后来都消失在了网上。没有后续,没有澄清,
没有人关心他们到底有没有做过。第十章我把那三条新闻的截图全部存了下来。
然后打开那条东山晚报记者的短信,回了四个字——“可以采访。”对方秒回。
“请问方便面谈吗?我现在就在度假区外面。”二十分钟后,
我在度假区后门的员工停车场见到了陈可。二十七八岁,短头发,背一个塞满东西的帆布包,
手里攥着一支录音笔和一个皱巴巴的采访本。
她看到我的第一句话是——“你就是监控视频里那个人?”我点头。
“我调过度假区公开的安保资料。你们B区走廊有六个摄像头,全覆盖。宋诗语说你**她,
但监控显示你全程在三十米外扫票。”“你已经看过监控了?”“我联系了度假区安保中心,
他们拒绝提供录像,但电话里松了口——说'已确认涉事员工不存在不当行为'。
”她抬头看我。“可奇怪的是,度假区的官方账号到现在都没有发澄清声明,
也没有恢复你的岗位。”“对。”“为什么?”“因为宋诗语的直播还在进行。
她的直播间现在三十万人,合作方给度假区的推广费还没结算,这时候得罪她,
度假区不划算。”陈可慢慢记下来,抬起头。“你好像对这种事很了解。”我没回答。
她换了一个问题。“你在度假区做临时工多久了?”“四个月。”“之前做什么?
”我沉默了两秒。“做技术的。”她等我继续,我没说了。她也没追问,翻了一页采访本。
“我查过宋诗语的历史记录。去年国庆,她在桐城乐园控诉员工跟踪骚扰。今年春节,
她在池州的温泉酒店声称被偷窥。两次**,两次涨粉,两次对方员工被开除,
没有一个人出来说过自己的版本。”我看着她。“所以你不是来采访'**事件'的。
”“我是来采访'宋诗语**产业链'的。”她合上采访本。“顾深,我可以帮你。
但我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件事。”“什么?”“别急着离开度假区。让她以为这件事已经赢了。
”第十一章我没走。下午两点,我拿着刘经理勉强还给我的工牌,回到了检票岗。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不太对。有人绕着我走,有人交头接耳,也有人直接问。“深哥,
网上那些是真的吗?”“不是。”“那你为什么——”“回来上班了。”我拿起扫码枪,
站回闸机口。手机调成了静音,但每隔几分钟就能感觉到它在口袋里震。全是网上那些人。
有人扒出了我的社交账号,留言栏里已经被骂了上千条。“**犯居然还有社交媒体?脸呢?
”“求锤得锤,坐等度假区开除。”“姐妹们冲,把他搞上热搜第一!”我没看。
下午三点半,宋诗语的直播间结了。四十七万人次观看,涨粉九万六。她发了一条微博,
配了一张在度假区贵宾休息室里抱着孩子的照片。“作为一个妈妈,
我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女儿。谢谢所有关心我的人,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底下点赞三万二,转发一万八。热评第一条——“宋姐太勇敢了!这种事就该闹大!
”热评第二条——“那个**的开除了吗?度假区给说法没有?”热评第三条——“查到了,
他叫顾深,二十六岁,单身,怪不得**人家妈妈。”我关掉手机,继续扫票。
五点钟下班的时候,度假区公关部的人在员工通道里拦住了我。“顾深,
明天有三家媒体过来采访这件事。公关部的意思是,你先请几天假,别出现在度假区了。
”我看着他。“请假扣不扣工资?”“……这个要跟人事确认。”“那就不请。
”他脸上的表情很为难。“顾深,你要理解,现在舆论风向对你很不利,
你出现在岗位上会给度假区带来二次舆情风险——”“我理解。”我打断他。
“但你也要理解,我妈后天做化疗,我需要这笔工资。如果度假区觉得我在岗位上碍事,
请出一份正式的书面停工通知,注明'停工期间工资照发'。”“否则我明天照常上班。
”他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第十二章晚上九点,员工宿舍。我给医院打了电话,
把化疗押金的事确认了一遍。五千八百块。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必须交。
我的银行卡里还有两千三。如果加班补贴和这个月工资正常发,刚好够。
但如果刘经理真的冻结了补贴……我打开手机算了算自己的账,然后把计算器关掉了。
算也没用,钱不会从屏幕里蹦出来。陈可发来一条消息。“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宋诗语和她老公赵凯注册了一家MCN公司,叫'暖阳文化'。
这家公司最近半年专门做'**类亲子内容',
套路很固定——节假日选一个客流量大的景区,制造冲突,直播**,快速涨粉,
然后接广告变现。”我看完,回了一个字。“继续。”“还有一件事。
去年国庆桐城乐园那次,被她指认**的员工叫何勇,二十四岁,也是临时工。
何勇被开除后,在网上发过一篇自述,说自己是被冤枉的,但没有人信,帖子很快被删。
后来他找不到工作,抑郁了半年,现在在老家做快递。”“春节那次呢?
”“池州温泉酒店那个叫张磊,更惨。被开除之后,
因为网上到处都是他的照片和'偷窥犯'标签,女朋友跟他分了,父母被邻居指指点点,
他一个人搬到外地打零工,至今没回过家。”我握着手机,拇指按在屏幕上,很久没动。
两个人。两个和我一样的临时工。两段被毁掉的人生。
而宋诗语靠这些换了九十六万粉丝和一百多万的广告收入。陈可又发来一条。“顾深,
我需要你帮我找到何勇和张磊。如果他们愿意站出来作证,
再加上你手里的监控和扫码枪数据,这篇报道就能做成完整的深度调查。
”“但我得提醒你——宋诗语的MCN背后有资本,公关能力很强。如果她发现我们在查她,
一定会先下手。”“你确定要走这条路吗?”我盯着屏幕上何勇和张磊的名字看了很久。
最后打了四个字——“我确定。”第十三章五月三号,假期最后一天。
度假区的人流开始退潮。我照常站在闸机口扫票。上午十点,宋诗语一家又出现了。
她推着婴儿车,赵凯和阿杰在两侧,一行人大摇大摆地从VIP通道经过。
她看到我的时候停了一下。我没看她。她笑了一下,低头对推车里的孩子说了一句什么,
然后继续走了。阿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压低声音——“还没滚呢?”我没理他。
十分钟后,同事小马跑过来,脸色很差。“深哥,出事了。
宋诗语在她的粉丝群里发了你的照片,说你还在度假区上班,她感到'很不安全',
呼吁粉丝'帮她讨公道'。
”我接过他的手机一看——宋诗语的粉丝群截图已经在好几个本地论坛传开了。
配文是:“姐妹们帮帮忙,那个**我的人居然还在上班。度假区是觉得**女性不算事吗?
一起去投诉!”底下乌泱泱一片响应。“已投诉!”“已打电话!
”“已在大众点评给差评了!”“打12345!必须给说法!”小马急得团团转。“深哥,
刘经理那边又要炸了,你……”话还没说完,对讲机响了。刘经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又尖又急。“顾深!你给我到办公室来!马上!”办公室里,刘经理指着电脑屏幕,
手指在发抖。“你看看!一上午三百多个投诉电话!
大众点评上我们的评分从4.6掉到3.8!携程上五月的预订取消了四十多单!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你到底什么时候走!”我站在他对面,一字一顿。“刘经理,
你是不是忘了,监控已经证明我没有**。”“我管你有没有**!”他额角的青筋蹦起来。
“我只管这些投诉谁来处理,这些损失谁来承担!你一个临时工,值几个钱?
”“那刘经理觉得,一个临时工的名誉值几个钱?”他愣了一下。我看着他。“去年十二月,
你签了一份监控变更申请,把C区亲子游乐场的两个摄像头从广角改成了定焦。为什么?
”第十四章刘经理的脸在一瞬间变了颜色。“你说什么?”“去年十二月,
监控升级项目验收阶段,你以'保护游客隐私'为由签署了一份变更申请。
把C区亲子游乐场两个摄像头的镜头参数从广角改成了定焦。
”“变更申请编号RX-23-1207,签字人刘志远。”我看着他。“C区亲子游乐场,
正好是宋诗语这两天做推广直播的主场地。定焦镜头意味着拍摄范围大幅缩小,
如果那里发生任何纠纷,监控覆盖是不完整的。”“巧不巧?”他后退了半步。
“你在胡说八道!那个变更是因为家长投诉说摄像头拍到孩子太多——”“哪个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