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宁宁，我把阮棠送回老家了，以后都不会联系她了。”

晚上下班，我刚走出大厦，就看见陆时安站在雨里。

他连伞都没打，浑身湿透，水珠顺着他冷峻的下颌线往下滴。

他没有了平时的西装革履，甚至领带都有些歪斜。

那双向来冷漠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和难以掩饰的疲惫。

我停下脚步，隔着五步远的距离看着他。

“跟我有关系吗？”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割断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陆时安往前走了一步。

“宁宁，我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发着颤。

“我看了你留在电脑里的那份体检单。你重度抑郁，什么时候的事？”

我看着他手里死死攥着的那张被雨水打湿的纸。

那是我半年前去医院做心理评估的单子。

当时医生建议我立刻脱离高压环境，但我为了陪他，把单子压在了抽屉最底下。

“半年前。”我平静地回答。

陆时安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像被人抽干了力气。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红着眼睛，声音里满是绝望。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你要是说了......”

“要是说了，你会听吗？”

我打断他。

“陆时安，半年前我试过跟你说的。”

“那天我整晚睡不着，我在客厅坐到天亮。你起来倒水，我问你，如果我生病了，你会不会陪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帮他回忆。

“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陆时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想起来了。

那天他急着去公司开会，不耐烦地丢下一句：

“你能不能别总是在这种时候问这种无聊的问题，自己去医院，别给我添乱。”

这是他自己亲手种下的恶果。

他看着我，眼泪混着雨水砸在地上。

“宁宁，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他突然弯下腰，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永远情绪稳定的陆时安。

在这一刻，当着大街上行人的面，彻底崩溃了。

“求你......宁宁，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上前一步，想要去抓我的手。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陆时安，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我撑开手里的伞，看着在雨中狼狈不堪的他。

“你现在觉得痛苦，是因为你发现你丢掉的，是一个永远不会背叛你的玩具。”

“你爱的不是我，你只是爱我爱你的那种感觉。”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

“以后别来了。你的每一次出现，都会让我觉得，我过去的那三年，简直像个笑话。”

我踩着水花，走进了雨幕中。

身后传来陆时安压抑不住的痛哭声。

但我没有回头。

距离那个雨夜，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陆时安像变了个人。

听说他因为工作频频失误，被贺氏那边取消了合作，甚至被公司降了职。

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陆总。

他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我公司楼下。

不说话，也不上来，只是像个幽灵一样，远远地看着我。

“乐总，楼下那个男人又来了，要保安赶走吗？”

前台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推开我办公室的门。

“不用管他。”

我合上文件，拿起包。

“今天跟星辰科技的张总约了晚饭，你让司机把车开到地库。”

下楼的时候，我还是在大堂遇到了他。

陆时安瘦了很多，眼窝深陷，整个人透着一种病态的颓废。

他看到我走出来，眼睛亮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

但很快，他的脚步又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站在我身边的男人。

星辰科技的张总，也是我大学时的学长，这次合作的投资方。

张学长很自然地替我撑开伞，转头冲我笑了笑。

“走吧，微宁。位子我已经订好了。”

我点点头。

陆时安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张学长替我打伞的手。

那曾经是他的位置。

但他从来没有为我撑过伞。

“宁宁......”

陆时安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像一个溺水的人，绝望地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停下脚步，隔着两米的距离看着他。

“陆先生，还有事吗？”

我叫他陆先生。

这三个字，彻底斩断了我们之间最后的一丝羁绊。

陆时安的眼眶瞬间红透了。

他看着我光鲜亮丽的脸，看着我身边那个细心周到的男人。

他终于明白，他彻底失去我了。

不是因为闹脾气，不是因为误会。

是因为我真的走向了更好的人生，而那个人生里，再也没有他的位置。

“你......你真的不会再回头了吗？”

他艰难地问出这句话，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宣判。

我看着他，微微一笑。

“陆时安，我不恨你了。”

“我只是觉得，那三年的自己，真的很可怜。”

我转过身，和学长并肩走进了雨中。

透过玻璃旋转门，我看到陆时安脱力般地蹲在了地上。

他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抽搐。

但那已经不关我的事了。

外面的雨停了，天边透出了一线阳光。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

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