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顾舒晚。”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我夹着鸡肉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放回碗里。

转过头，对上了陆时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站在泥泞里，西装下摆沾满了灰尘，那双永远一尘不染的皮鞋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整个人透着一种被强行扯下神坛的狼狈。

王阿婆吓了一跳，有些局促地站起来。

“小晚，这位是......”

“一个不认识的过路人罢了。”

我平静地收回视线，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阿婆，鸡汤很好喝，我吃饱了。”

陆时衍听到这句话，额头上的青筋猛地跳了一下。

他大步跨进院子，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顾舒晚，你闹够了没有？”

他的力气很大，攥得我骨头生疼。

“不声不响地跑到这种地方，连离婚协议都敢签。”

“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吗？”

我看着他死鸭子嘴硬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陆时衍，放手。”

我用力挣脱了一下，没挣开。

“是不是威胁，你心里比我清楚。”

“东西我都留给你了，字我也签了，你还来找**什么？”

“跟我回去！”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四个字。

“这里又脏又破，是你能待的地方吗？”

“明天我就让人把那块地皮过户到你名下，你想怎么建农家乐都随你。”

“你要去欧洲，我现在的私人飞机就停在市区，我马上带你去。”

他像一个试图用糖果哄骗小孩的劣质商人。

不停地往外抛出他以为能打动我的筹码。

“迟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

“陆时衍，我要的不是施舍，也不是你权衡利弊后的妥协。”

“以前我求你陪我看星星，你嫌掉价。”

“现在你用私人飞机来换我回去，我不稀罕了。”

周围的空气像被冻结了一样。

陆时衍死死盯着我，眼底终于闪过一丝真实的恐慌。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要你了。”

我一字一句地说得无比清晰。

“那个处处迁就你、为了你所谓的面子委曲求全的顾舒晚，已经死在那个冷冰冰的公寓里了。”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因为动作太大，手腕在粗糙的木桌边缘刮出了一道血痕。

陆时衍看到那抹红色，瞳孔猛地一缩。

“你受伤了。”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过来查看。

我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触碰。

“死不了，不用劳烦陆总叫家庭医生。”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白色的保姆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林晚音踩着一双精致的运动鞋跑了下来。

“衍哥！”

她看到陆时衍，眼泪立刻就掉了下来。

“你怎么把我一个人丢在酒店就跑了？我好害怕啊。”

她无视了院子里简陋的环境，直接扑向陆时衍。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了。

“你们慢慢叙旧，我回屋睡觉了。”

我转身往里走，顺手关上了偏房的木门。

陆时衍僵硬地被林晚音抱着，眼神却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他终于明白。

那扇门，他这辈子都推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