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容雪琦看着他。

“我让你做什么，你都会做？”

“会。”

“那好。”

她声音很轻，“你回去，好好活着，把许氏稳住，让那些跟了你很多年的老员工，不要因为你的气运被当掉而流落街头。”

“把福利院剩下的孩子安顿好，那五个孩子，给他们找一片好风水，每年清明，去烧点纸钱。”

她顿了顿，看着他：“然后，永不再来。”

许霄寒像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雪琦……”他张了张嘴，声音哽在喉咙里。

“做不到吗？”她问。

他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滚下来。

“做得到。”

容雪琦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转身，像来时一样，慢慢朝奈何桥那头走。

容母朝她的背影喊：

“雪琦！妈不走！妈就在这儿陪着你，你什么时候气消了，什么时候再见妈！”

容雪琦没回头。

之后几天，他们真就日日守在桥边。

第一天，许霄寒守在孟婆汤的锅边，从日出站到日落。

想跟她说话，她不理；

想帮她熬汤，她不让。

他就那么站了一整天，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容母在锅边坐下，将手中的旧相册翻开来。

里面有寥寥几张容雪琦的照片，都是她十七岁回容家之后拍的。

“雪琦，你看，”容母指着其中一张，声音哽咽，“这是你刚回容家那天，妈带你去拍的全家福。”

“还有这张，你十8岁生日，妈给你买了个蛋糕，你说你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蛋糕……”

她翻来翻去，整本相册里，容雪琦的照片不超过五张。

剩下的全是容乐萱的。

从婴儿照到小学、中学、大学，满满一本，笑得灿烂。

容母翻着翻着，眼泪掉在了相册上。

“雪琦，是妈糊涂，偏心萱萱，忽略了你，妈对不起你……”

容雪琦听着，不说话，也不打断，就那么一勺一勺地搅着汤，像没听见一样。

第五天，许霄寒没再提旧事，只站在锅边，一桩一桩地说外面的新消息。

“容乐萱的案子开庭了，院长也进去了。”

“当年作伪证的医生、护士，全都招了，你的案子已经启动重审程序，律师说，翻案只是时间问题。”

“福利院剩下的孩子被安置好了，新的福利院在城北，有学校，有食堂，有专门的老师。”

“那五个死去的孩子，墓地在北山，风水最好。以后每年清明，我去看他们。”

他顿了顿，像在等她的反应。

他以为她听了会高兴，会笑一下，或者至少说句“好”。

可她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说“知道了”，然后继续熬汤，没有半分波澜。

第七天，也是最后一天。

天快亮了，鸡鸣破晓之时，就是他们必须离开的时候。

许霄寒和容母站在奈何桥边，看着容雪琦熬完最后一锅汤，送走最后一个亡魂。

她放下汤勺，转过身，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淡的：

“时间到了，你们该走了。”

风从忘川吹上来，把她的灰布衣摆吹得轻轻响。

“我让你们做的事，别忘了。”

“回去之后，好好活着，别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