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地府无日夜。

忘川河畔终年浮着青灰色的雾，河边开满猩红的彼岸花。

河面没有倒影，偶尔有残缺的魂浮沉其间，伸出的手指刚探出水面，就被风卷散了。

容雪琦第一天来地府时，阎王亲自领着她转了一圈。

“你命数本不该绝。”

他走在前头，玄色袍角拖过青石地面，“有人在阳间改了你的命，让你替人死了。”

“地府有地府的规矩，冤死鬼不能直接入轮回，怨气不散，会坏阴司。”

“所以本王给你两条路。”

“第一，去枉死城熬够阳寿，再判来生。”

“第二，留下当孟婆，熬满七年，以功德抵怨，来世投个绝好命格。”

容雪琦转头看他：“为什么帮我？”

阎王爷沉默了片刻，说：“本王欠你一个公道。”

就这样，容雪琦成了奈何桥边的孟婆。

每天熬汤、送魂、看形形**的亡魂过桥。

有的亡魂哭着喊着不想喝孟婆汤，说放不下阳间的亲人；

有的亡魂喝了汤，笑着跳进轮回，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日复一日地熬汤，勤勤恳恳，不敢偷懒。

不为别的，就为了阎王答应她的那个绝好命格。

活着的时候，她吃了太多苦。

流落在外十五年，回了容家被亲妈偏心对待，被妹妹陷害，被爱人误会，最后含冤而死。

如果有下辈子，她想投个好胎，想有一对爱她的父母，想被人坚定地选择，想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阎王偶尔会来奈何桥看她。

他话不多，大多时候是沉默的。

但容雪琦知道，他一直在帮她。

比如，他会把容乐萱和刘德厚在阳间造的孽一笔一笔记在生死簿上，等他们死了，一笔一笔跟他们算。

再比如——8号当铺。

容雪琦也是后来才知道，8号当铺的主人，就是阎王。

那天他来奈何桥，她问他：“那个8号当铺，是你弄的？”

阎王爷点了点头，看着桥下的忘川水，语气平淡：“是。”

“为什么？”容雪琦不解，“阳间的事，你不是不管吗？”

“本王是不管阳间的事。”

他转头看她，眼神深邃，“可你放不下。”

容雪琦愣住了。

“你在奈何桥熬了七年汤，送了无数亡魂过桥，可你自己的前缘，一直没断。”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容雪琦，你心里还有执念，有执念，就投不了好胎。”

“就算功德攒够了，带着执念去投胎，下一世也不会真正快乐。”

“所以本王开了8号当铺，让阳间的人自己典当，等你的冤屈洗清，你的执念，自然就断了。”

容雪琦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原来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阎王，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帮她斩断前缘。

“谢谢你。”她轻声说。

阎王爷别过脸，耳尖似乎红了一下，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不用谢本王，本王只是在弥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容雪琦以为自己会一直熬到功德攒满，然后去投胎。

直到那天。

她正在熬汤，锅里的孟婆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忘川水的雾气缭绕在大殿里。

忽然，奈何桥那头传来一阵骚动。

黑白无常急匆匆跑过来，脸色都变了。

“孟婆！不好了！”

黑无常喘着气，“有两个活人闯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