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走出餐厅,微风裹挟着细雨。
陆知衍脱下外套,轻轻披在我的肩头,“外面冷,我先送你回家。”
“抱歉学长,今天利用你了,还搅黄了大家的聚会。”
我拢了拢肩上的外套,有些不好意思。
顾司宴这个人向来执拗,若不出重拳,他不会轻易死心。
陆知衍笑了笑,一只大手揉了揉我的头顶:“我很乐意能帮得到你,也高兴看到你的改变。”
他看着我的眼睛,眼底欣慰,“现在的你懂得拒绝,懂得说出自己的感受,不再像大学那会儿,什么事情都放心里,只会隐忍。”
大学时,我和陆知衍在一个社团,他是社长。
许是我不爱说话,经常安静待在角落,被人推去干最脏最累的活,却没有一句怨言。
温柔细心的他一眼就注意到了我。
他对我说,“不高兴、不想做就要说出来,否则别人只会觉得你无所谓,不停地欺负你。”
“会生气,会难过,都不是缺点,勇敢表达出来,总会有人接住你所有的情绪。”
细雨落在我的睫毛上,有些微凉,但想起那些话,我的心底不由涌上一丝暖意。
“学长,谢谢你,总能接住我。”
被陆知衍送回公寓后,我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忽然接到一通陌生号码。
犹豫一瞬,还是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笙笙......是爸爸。”
“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闹够了就回家吧。”
我心底顿时掠过一丝酸涩,三百万的断亲书,季父竟然觉得她只是在闹。
她扯了扯唇,淡淡开口,“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正要挂电话,那头却连着喊了两声,“等等,别挂。”
季父喘了两口气,气息有些虚弱,
“笙笙,你还在生气?”
“以前是季家对不起你,是爸爸错了,能不能看见养育之恩的份上原谅我们?回来看看我们,哪怕一眼也可以。”
听筒里传出滴滴滴的机械声,像是医院监护器的声音。
我假装听不到,语气淡漠,“三百万给你了,断亲书也给你了,现在跟我谈养育之恩不觉得可笑吗?”
“笙笙,我知道你介意瑶瑶的出现抢了你的位置,恨我们对你严厉。”
“可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啊,为了季家好啊。”
“你看你在季家那些年,名声多好,大家都说你乖,说你知分寸。”
他陆陆续续说着,像是呼吸不上来,重重叹了口气,“只要你回来,你还是季家大**,以后爸爸好好弥补你。”
我差点被气笑,“季总,你不是想弥补,而是想有人回去帮季若瑶收拾烂摊子。”
“从小到大,你总是这样偏心。”
“我没有,笙笙,你误会爸爸了。”
“不,你有!”
我深吸一口气。
“从被你们收养起,我就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过季家大**,我怕我过上好日子之后,就会忘本。”
“我很清楚自己在季家的位置,所以我从来也没有怪过季若瑶抢了我东西,因为我知道那本来就属于她。”
“可我也是个人,你们可以不爱我,但你们不能打着为我好的名义一次次利用我。”
“把我当成在季若瑶闯祸的时候,能背锅的工具,能维护住季家体面的工具。”
“你们明明知道她性子野,却任由她疯玩,如今她的祸越闯越大,没人背锅了,季家名声一落千丈,所以你没办法,才会拉下老脸来求我回家,不是吗?”
“季总,你的棍子只有砸在你自己身上的时候,你才会觉得疼!”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后变成恼羞成怒。
“是又怎么样?”
“季青笙,季家养你这么多年,你以为三百万就能买断?你怎么能如此不孝,不懂得报恩?”
“如今季家有难,你回来搭把手都不愿意?”
我讥笑一声,“你怕是糊涂了,十八年季家对我的薄待不及百万,而我早就用不止三倍的价格与季家断亲。”
“断亲书上白纸黑字,还是你亲手签字按的手印。”
“你们季家的事情早和我没有关系了。”
“如果你有异议,尽管去法院告我。”
说完,我直接挂掉电话,楼道原本暗淡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
原来挣脱黑暗之后,前路皆是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