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三年后的秋天，某财经杂志的年度封面人物出炉。

封面上，温南月穿着简洁的深色西装，神情从容，目光笃定。

标题是四个字——“南月当空”。

谢景轩在候诊室的杂志架上看到这本杂志。

他只是顿了一下，伸手翻开封面，里面是对温南月的深度专访。

“从谢氏前妻到商界新锐，温南月用三年时间完成了华丽转身……”

他没有往下看，把杂志合上放回原位。

谢景轩离开诊所，走在街上，经过一家咖啡馆的时候，看到橱窗里并肩坐着的一对情侣。

女孩笑得很开心，男人温柔地看着她。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温南月也曾这样坐在一起。

那时她会偷偷在他的杯子上画笑脸。

而他呢？

他把那些珍贵的东西，全都亲手碾碎了。

谢景轩转身离开，走进越来越深的夜色里。

助理送来今年第三季度的财报，营收再创新高，公司估值已经超过百亿。

温南月翻看着财报，神色平静。

三年前她接手谢氏的时候，整个公司千疮百孔，负债累累。

她花了半年时间重组架构，砍掉所有亏损业务，将核心产业线全部转向海外高端市场。

第一年扭亏为盈，第二年营收翻倍，第三年成功上市。

行业里的人提起她，都说她手段铁血，眼光毒辣，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业奇才。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切是用多少个不眠之夜换来的。

那些深夜里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翻看着一份份数据报表，逼着自己不能倒下，不能认输。

因为她知道，一旦她倒下了，那些看她笑话的人就会扑上来，把她撕得粉碎。

好在，她挺过来了。

“温总，孟总到了。”助理轻声提醒。

温南月抬起头，孟津言正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杯热茶，走到她面前，温声说：“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在想事情。”温南月接过茶，低头抿了一口。

孟津言在她身旁站定，跟她一起望向城市的夜景。

“在想什么？”

“在想以前。”温南月转头看他，眼神清澈，“津言，你说我以前，是不是很傻？”

孟津言想了想，认真地摇头：“不傻，只是还没学会爱自己。”

温南月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现在学会了。”

“嗯，我看出来了。”孟津言也笑，目光温柔。

两个人并肩站在天台上，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江面的水汽。

“走吧。”孟津言伸出手。

温南月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两个人一起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映出两个人并肩的影子。

那天晚上，温南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十九岁，穿着校服站在宿舍楼下，对着镜头笑得肆意张扬。

“十年后的温南月，你现在过得好吗？”

镜头里的女孩眼神明亮，声音清脆。

“嫁给有钱人了吗？过上好日子了吗？”

“记住啊，别对金主动真感情，钱捞够了就赶紧撤。”

温南月站在镜头外，看着那个年轻的自己，忽然想开口说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她又笑了。

算了，不用告诉她。

让她自己去经历，去跌倒，去爬起来。

因为只有那样，她才能真正长大，才能活成现在这个样子。

梦醒时分，窗外天色微亮。

温南月睁开眼睛，转头看向身旁熟睡的孟津言。

她轻轻笑了，闭上眼睛，继续睡去。

这一觉，她睡得很安稳。

后来的很多年里，偶尔会有记者问起她那段往事。

问她是怎么从谢家的阴影里走出来的，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温南月每次都笑着说：“可能是因为我学会了爱自己吧。”

“那谢景轩呢？你还恨他吗？”

温南月想了想，摇头。

“他不过是我人生长河里一朵浪花。”

“它打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溺死。”

“可我没有。”

“我学会了游泳，然后游向了更开阔的地方。”

说完这句话，她站起来，走向窗边。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城市线条，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