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顾宴州在上海待了七天。
离婚协议始终没签。
他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发火,只是每天准时来商号。
有时送吃的,有时坐在办公室里看报。
弄得二哥看他越来越不顺眼。
第七天下午,秘书进来说有人要见我。
来人却是沈清禾。
她穿着件浅灰旗袍,头发剪短了些。
见到我,先笑了一下。
“顾太太,不对。”
她停了停。
“苏**。”
我让人给她倒茶。
“找我有事?”
沈清禾把一份合同放到桌上。
“听说你们唱片行在招女歌手。”
“我来应聘。”
我有点意外。
“军部电台呢?”
“辞了。”
她回答得很干脆。
“啧,天天有人指着我鼻子骂狐狸精,再好的薪水我也受不起。”
我没忍住笑了。
她也笑起来。
气氛反而松了。
试音结束后,我直接让经理和她签约。
沈清禾却没有立刻走。
她坐在录音室外,忽然问我。
“你真不是因为我离开北城的?”
我低头整理谱子。
“不是。”
“那顾宴州大概更难受了。”
我抬头看她。
沈清禾沉默片刻,才开口。
“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舞会之前,他就听过我唱歌。”
“差不多半年吧,他偶尔会来百乐门,坐最角落那张桌。”
我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赶紧补了一句。
“他没碰过我,也没说过什么。”
“就是有一次我问他,天天来听,到底喜欢哪首。”
沈清禾扯了扯嘴角。
“他说不知道。”
“就是觉得我的声音听着舒服。”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那十八张留声片。
原来最早的痕迹,比我知道的还早。
沈清禾看着我。
“苏宜宁,我不想骗你。”
“他喜欢过我。”
“但他也舍不得你。”
“就是这样才最麻烦,对吧?”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顾宴州站在那里。
不知道听了多久。
沈清禾看了他一眼,拎起手袋。
“行了,正主来了,我不掺和。”
走到门口,她又停了一下。
“顾宴州,她真没欺负我。”
“从头到尾,最难看的都是你。”
顾宴州居然没有反驳。
办公室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许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她说得对。”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
“我确实对她动过心。”
我忽然松了一口气。
上一世我用二十七年才等到的答案。
这一世,终于亲耳听见了。
顾宴州低下头。
“可我从没想过离开你。”
我看着他。
“所以你一直觉得,只要你没离开我,就什么都不算。”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我把那份离婚协议重新放在他面前。
“顾宴州,我走不是为了成全你们。”
“也不是在罚你。”
“我是突然发现,我以前每天都在等你选我。”
“现在我不想等了。”
他低头看了很久。
终于拿起钢笔。
笔尖落下之前,他又问了一句。
“签了以后,你就真的不回头了?”
我点头。
“不会了。”
这一次。
他的名字终于落在了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