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最爱你的第十八年

确诊肝癌那天，我给相爱十八年的沈未寄了分手协议。她说我有苦衷可以一起扛。

我把化疗药藏在办公室，用最伤人的话逼她离开。直到她在我病床前，

握着我瘦得脱形的手轻声说：“陆津，你**。”十八年，我用尽全力爱她。最后三个月，

我用尽全力骗她。医生说最痛的是晚期。他错了。小节一诊断书掉在地上。“三个月。

”医生说，“保守估计。”陆津没去捡。他盯着医生白大褂第三颗纽扣，

听见自己问：“能瞒住吗？”“建议告知家属。”“不用。”陆津弯腰捡纸，动作太急，

眼前黑了几秒，“我自己处理。”电梯镜子映出他的脸。三十四岁，眼角有细纹，

头发剃得短。看起来还能活很多年。手机震，沈未的短信跳出来：“晚上炖了排骨，几点回？

”他打字：“加班，别等。”发送前删掉，改成：“八点前。”小节二沈未在厨房哼歌。

陆津站在玄关看她背影。围裙带子松了，在腰后晃。他们在一起十八年，从大学到现在。

没结婚，沈未提过几次，他说再等等。等什么？不知道。大概等事业再稳点，存款再多点，

或者等某个勇气迸发的时刻。现在不用等了。“洗手吃饭。”沈未没回头，“汤快好了。

”陆津走过去，从后面抱她。沈未笑：“干嘛？油烟味。”“闻闻。”他把脸埋她颈窝，

“你头发长了。”“上周刚剪。”沈未关火，“陆津，你不对劲。”小节三“公司要外派。

”陆津坐下，盛汤，“去西非，三年。”沈未的勺子停在碗边：“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定的。”排骨汤很烫，他舌尖发麻，“待遇翻倍，回来升副总。”“三年？

”沈未放下勺子，“陆津，我三十五了。”“我知道。”“你知道什么？”沈未声音很平，

“我等了十八年，现在你要我再等三年？”餐厅灯太亮。陆津看见她眼角的细纹，和他一样。

时间公平得很残忍。“这是个机会。”他说。“什么机会？”沈未笑了，“分手的机会？

”小节四那晚他们背对背睡。凌晨三点，陆津睁着眼。沈未呼吸匀长，手搭在他腰间。

他轻轻移开，去阳台抽烟。第一口呛得咳嗽，眼泪都出来。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

搜索记录：“肝癌晚期疼痛程度”“安乐死合法国家”“如何自然疏远伴侣”。

最后一条是沈未的未读消息，晚上十一点发的：“你是不是有事瞒我？”他没回。回不了。

小节五第二天陆津请假去律所。“遗嘱。”他对律师说，“我名下的房产、存款、理财，

全部留给沈未。”律师推眼镜：“需要告知受益人吗？”“不需要。”陆津顿了顿，“另外，

帮我拟一份分手协议。”律师抬头看他。“内容就写，”陆津看向窗外，“感情破裂，

自愿解除同居关系，男方自愿放弃一切共同财产。”“这……”“照做。”陆津说，“加急。

”小节六药藏在办公室抽屉。止疼药，护肝药，一堆瓶瓶罐罐。同事路过：“陆哥，养生啊？

”“嗯。”陆津吞药，就着冷水，“最近熬夜多。”“悠着点。”同事压低声音，

“听说市场部老刘查出来胃癌，晚期。”陆津手一抖，水洒在键盘上。下午开会时他吐了。

隔间里，沈未打电话来：“晚上爸妈叫吃饭，说商量婚事。

”陆津看着马桶里的血丝：“我去不了。”“陆津。”“真去不了。”他冲水，“有项目。

”沉默很长。沈未说：“你是不是不想娶我？”小节七分手协议寄到家那天，沈未在拆快递。

陆津进门时，她正坐在沙发上，拿着那张纸。“解释。”她说。陆津换鞋，挂外套，

去厨房倒水。动作慢得像电影长镜头。“沈未，”他背对她，“我们分开吧。”“为什么？

”“累了。”杯子放在台面上，一声轻响。沈未站起来，纸在她手里发颤：“十八年，

一句累了？”“嗯。”陆津转身，“房子留给你，存款也给你。我下个月走。”“去哪？

”“西非。”“陆津，”沈未走近，盯着他的脸，“你看着我说。”他抬眼看她。

沈未眼睛很红，但没哭。“我说真的。”陆津听见自己的声音，冷，硬，像石头，“不爱了。

”小节八沈未搬走那天是周六。她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十八年的东西，太多，带不走。

“钥匙放这。”她把钥匙串放在玄关柜上，“水电费我交到下个月。”陆津坐在沙发上，

没动。“陆津，”沈未站在门口，“最后问你一次。有没有苦衷？”阳光从窗户斜进来，

灰尘在光里飘。陆津数那些灰尘，一粒，两粒，三粒。“没有。”他说。门关上了。

小节九第一次晕倒是在超市。陆津推着购物车，忽然眼前全黑。醒来时周围聚了一圈人，

保安扶他：“先生，要不要叫救护车？”“不用。”他撑着站起来，“低血糖。

”车里的东西洒了一地：单人份面条，鸡蛋，牛奶，还有沈未最爱吃的那个牌子的辣酱。

他忘了，顺手拿的。结账时收银员多看他两眼：“先生，你流鼻血了。”纸巾按上去，

红了一大片。小节十他开始写日记。“3月12日，疼。忍住了。”“3月15日，

吐了两次。沈未发了朋友圈，和新同事聚餐。她笑了。”“3月20日，医生建议住院。

我说再等等。”“3月25日，梦见大学时候。她穿白裙子，在操场等我。醒来枕头湿了。

”“4月1日，愚人节。想给她打电话，说一切都是玩笑。没打。

”小节十一止痛药不太管用了。夜里疼得蜷起来，冷汗浸透床单。陆津爬起来，翻相册。

厚厚三大本，从胶片机到智能手机。2006年，他们第一次旅行，在海边。沈未戴草帽，

笑得见牙不见眼。2010年，她硕士毕业，穿着黑袍子，他搂着她。2018年，

搬进这个家，她在空荡荡的客厅转圈。最后一张是今年春节，在沈未父母家。她靠在他肩上，

背景是春晚重播。陆津合上相册。天快亮了。小节十二律所来电：“陆先生，

沈**拒绝接受遗产。她要求见面。”“不见。”陆津咳嗽，“按协议办。

”“她说不见面就找媒体，说你骗婚转移财产。”陆津闭眼：“那就见。

”约在以前的咖啡馆。沈未瘦了，穿黑色西装，像来谈判。“为什么？”她第一句话。

陆津搅动咖啡：“协议上写了。”“我要听真话。”沈未盯着他，“陆津，你看着我。

你生病了，对不对？”勺子碰到杯壁，清脆一声。“没有。”陆津笑，“你看我像病人吗？

”沈未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好。”她走到门口，

回头：“陆津，你会后悔的。”小节十三住院是突然决定的。凌晨三点，陆津在地板上醒来，

疼得动不了。120来接他，护士问：“家属呢？”“没家属。”病友是个老爷子，

胃癌晚期。儿子女儿轮着陪护。老爷子爱聊天：“小伙子，你家里人呢？”“在外地。

”“老婆呢？”“分了。”老爷子叹口气：“生病啊，最怕一个人扛。”陆津笑笑，没说话。

窗外有鸟叫，春天快过去了。小节十四沈未还是来了。不知道谁告诉她的。她抱着一束百合，

站在病房门口，脸白得像纸。“出去。”陆津说。沈未走进来，把花放在床头柜上。

她仔细看他的脸，看输液管，看床头的病历卡。“肝癌晚期。”她念出来，声音很轻，

“陆津，你**。”“现在知道了。”陆津转头看窗外，“走吧。”沈未没走。她坐下来，

削苹果。手抖，削断了三次。“医生怎么说？”她问。“就那样。”“还能治吗？”“不能。

”苹果削好了，她递过来。陆津没接：“你自己吃。”沈未把苹果放在柜子上，

站起来：“我回去收拾东西，明天来陪你。”“沈未。”陆津叫住她，“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