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想起那把刀。

冷白色的光，刀刃贴在黄毛腕口。周砚深踩住黄毛的右手，鞋底碾了一下。

咔嚓。

苏阮打了个哆嗦，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穿越好可怕。

没有外卖，没有热水器，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出门买个酱油都能被人堵墙角，差点去了红灯区。

但她活下来了。不是靠躲，不是靠跑，是靠自己开口喊了那句“救命”。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定了半分。

—

过了大半个钟头，陈秀兰回来了。她手里拎着半桶水，累得直喘气。

她把热水倒进木盆里，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块用得快没了的香皂。

“脱衣服。”

苏阮站起来解扣子。陈秀兰等得不耐烦，上手帮忙，三两下把她那件工装外套和里头的旧衬衫褪下来。

然后，她愣住了。

“你手上那茧呢？”

苏阮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掌上干干净净，皮肤细嫩光滑，连个硬皮都没有。

原身从小帮家里干活，手上有一层薄茧。

但穿过来第一天她就发现，不止茧没了，膝盖上小时候摔的疤也没了，连额头上那颗冒头的粉刺都消了。

整个身体像被重置过一样。

没有系统，没有空间，没有金手指。

就是一个字——美。

皮肤白得发光，头发黑得像缎子，身上该鼓的地方鼓，该细的地方细。连指甲盖都是粉的，像涂了一层透明甲油。

在昏暗的灯光下，这具身体散发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毫无防备的柔软。

“怪了。”陈秀兰喃喃了一句。

但她没有追究。

她太累了，脑子里装的事太多，没精力琢磨这些细枝末节。她把毛巾递给苏阮，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

苏阮坐进木盆里。

热水漫过小腿，她舒服得轻轻叹了口气。陈秀兰用毛巾蘸了水给她擦背，母女俩谁都没说话。

洗完澡钻进同一个被窝，煤油灯吹灭，屋子陷入浓稠的黑暗。

“阿阮。”

苏阮僵住。

“我知道你没睡着。”陈秀兰翻了个身，面朝她，“你刚才洗澡前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吗？”

苏阮沉默了一会儿：“嗯。”

陈秀兰没有马上接话。

黑暗里只听见远处巷子深处几声狗吠，还有楼顶水箱咕噜噜的响。

过了好一会儿，她长叹一口气：“……这样也好。你比阿妈想得明白。”

看不见人脸，苏阮反而更加坦然。

“黄毛只是第一个。阿父不在了，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或者还有白毛，绿毛，金毛，黑毛。”

她顿了顿，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阿妈，躲是躲不过去的。就算今晚躲过了，明天呢？后天呢？我们能躲一辈子吗？”

穿越前三天，她的想法是大不了去死；可真到了生死关头，她的求生欲比她想象中的强太多。

活下去！

陈秀兰在黑暗中握住女儿微凉的手指。她的手在发抖，粗糙的掌纹贴在苏阮手背上，微微发烫。

苏阮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指收拢，轻轻反握了回去。

“好，”陈秀兰声音沙哑，却透着破釜沉舟的狠劲，“阿妈陪你一起活。”

苏阮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是被吵醒的。

楼下的麻将馆一大早就开了张，洗牌声、吆喝声、骂娘声混在一起，穿过薄薄的地板传上来。

苏阮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发了一会儿呆。

昨晚哭那么狠，眼睛却没有红肿。

或者说，肿消太快。

她翻了个身，看见床边放着一套衣服。

不是她平时穿的那件灰扑扑的旧外套，是一件白底碎花的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