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桃睁开眼,指向坡地东侧。
那里有三块叠在一起的青石,石头底下有个兔子洞。
萧峥走过去,把煤油灯挂在旁边的树杈上,蹲下身子。
他先用手扒开洞口的浮土,然后从背篓里拿出小锄头。
挖了不到半尺深,锄头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动作放轻,改用手指一点点往外刨土。
泥土被拨开,露出一截暗黄色的根须。
萧峥的呼吸猛地顿住,“是野山参。”
他嗓音压得极低,手上的动作更小心了。
苏软桃蹲在他旁边,看着那截根须一点点露出全貌。
芦头紧实,参须完整,品相极好。
萧峥花了足足半小时,才把整支参完整挖出来。
他用带来的红布仔细包好,放进背篓最底层,上面垫了层干草。
“这支参,至少百年。”
萧峥转头看她,眼底压着灼热的光。
苏软桃弯起眼睛,伸手抹掉他鼻尖上的泥土。
“我就说有好东西吧。”
萧峥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刚要说话,灌木丛那边突然传来树枝折断的脆响。
萧峥脸色骤变,他把苏软桃往身后一推,柴刀已经握在手里。
灌木丛剧烈晃动,一头成年野猪冲了出来。
那畜生足有两百多斤,浑身黑毛倒竖,两根獠牙在月光下泛着森白的光。
它鼻孔喷着粗气,小眼睛死死盯着两人,前蹄刨着地面。
萧峥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上石头!”
他一把抱起苏软桃,转身跑向坡地边那块高耸的巨石。双臂发力,直接把她托上去。
“待着别动!”
苏软桃趴在石头上,心脏快跳出嗓子眼。
萧峥已经转身,野猪正朝他冲过来,那畜生速度极快,四蹄踏得地面都在震。
萧峥侧身闪开,野猪的獠牙擦着他腰侧掠过,撕破了粗布短褂。
萧峥反手一刀砍在野猪后腿上,刀刃劈开皮肉,鲜血溅出来。
野猪吃痛嘶叫,转头又撞过来。
萧峥这次没躲,他迎着野猪冲上去,在獠牙快要顶到胸口的瞬间,身体猛地往下一沉。
柴刀狠狠扎进野猪的侧腹,可野猪皮太厚了,这一刀没能捅穿要害。
野猪发了狂,猛地甩头,獠牙划破萧峥的小臂,鲜血顺着手肘往下淌。
苏软桃趴在石头上,指甲死死抠进石缝里。
野猪调转头,朝着萧峥的侧腹撞过去。
萧峥刚稳住身形,来不及躲了。
苏软桃身体比脑子快,她抓起身边一块尖锐的石块,用尽全身力气砸下去。
正中野猪的左眼,鲜血炸开。野猪发出一声嘶嚎,整个身体人立起来。
萧峥抓住破绽,一步踏前,柴刀从下往上,狠狠捅进野猪的喉管。
刀身整个没入,滚烫的猪血喷了他一身。
野猪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山林重归寂静,只剩下萧峥粗重的喘息声。
他扔了柴刀,转身跑向巨石。
“软桃!”
萧峥张开双臂,把从石头上滑下来的苏软桃接进怀里。
他满身是猪血,手上有伤口在流血,却不管不顾地把她从头摸到脚。
“伤到没有?哪里疼?手怎么了?”
他声音在发颤。
苏软桃摇头,眼泪啪嗒掉下来,她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满是血腥味的胸膛。
“我没事,是你受伤了。”
萧峥低头,看着她哭得通红的鼻尖,喉结狠狠滚动。
他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不哭,皮外伤。”
苏软桃抬起头,沾着眼泪的手指戳他胸口。
“我男人最厉害了。”
萧峥呼吸一滞,眼底的暗火几乎要烧出来。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才厉害,砸得准。”
苏软桃破涕为笑,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天色渐渐泛白,萧峥简单包扎了小臂的伤口,走到野猪跟前。
他弯腰,单手抓住野猪的前蹄,手臂青筋暴起,硬生生把两百多斤的畜生扛上了肩。
另一只手搂住苏软桃的腰。
“走,回家。”
苏软桃背着背篓,里面妥帖地放着红布包好的野山参和柴刀。
她靠着萧峥,脚步轻快。
晨雾散去,青山村村口。
刘二河背着空背篓,正和刘翠翠站在大榕树下。
刘翠翠满脸得意,她昨晚让二赖子去盯梢,又让刘二河鸡叫头遍就出发。老槐沟的好东西,肯定是她家的。
“二河哥,等会儿挖到值钱货,你可得分我一半。”
“放心,你是我妹,还能少了你的?”
两人正说着,村口土路上出现两个人影。
刘翠翠的笑容僵在脸上。
萧峥满身是血,肩头扛着一头巨大的野猪。
他另一只手搂着苏软桃,小媳妇娇滴滴地靠在他怀里,背篓里露出红布的一角。
两人一步步走近。
起早下地的村民们全愣住了。
“我的老天爷!”
“那是野猪?这么大个?”
“萧峥这是进山打猎了?满身的血!”
“他怀里搂着媳妇呢,苏软桃咋也进山了?”
“你看那野猪,少说两百斤!”
刘二河手里的背篓掉在地上。
刘翠翠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死死盯着苏软桃背篓里那截红布。
她不知道里面包的是什么,但光看那头野猪,就知道自己昨晚的算计全白费了。
苏软桃经过她身边时,故意歪了歪头。
“翠翠姐,这么早就出来遛弯呀?”
刘翠翠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峥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搂着苏软桃直接走过。
村民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有人开始算账。
“这野猪肉少说能卖百来块吧?”
“不止,猪牙也能卖钱,还有猪皮。”
“萧峥这是发财了啊!”
苏软桃听着身后的议论声,嘴角翘起来。
她仰头看萧峥,男人下巴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下颌线绷得很紧。
可他搂着她腰的手,却轻得像是怕捏碎她。
土坯房院子里,萧峥把野猪扔在地上,开始烧水褪毛。
苏软桃坐在石盘上,抱着膝盖看他忙活。
晨光落在他光着的上身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疤被照得清清楚楚。
篱笆墙外,两双贪婪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院子里那堆小山般的野猪肉。
王桂香攥紧萧强的胳膊,压低的声音里全是算计。
“去,把你二舅和三叔公都叫来。”
“就说老大打了野猪,当儿子的,总得分点肉给亲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