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拉开浴室门,让冷空气冲进来,驱散雾气,也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不能想,越想越怕。
躺在床上,她毫无睡意。黑暗中,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刘浩遇到了什么?那个“样本”是什么?诅咒真的存在吗?如果自己去了,会不会也……她用力攥紧被角,指甲掐进掌心,用细微的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她开始在心里复述自己小说里那些勇敢(甚至有些莽撞)的主角们,在面临绝境时的心理独白。那些她编造出来的勇气,此刻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际泛起一丝灰白。王琳几乎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因高度的紧张和咖啡因(睡前她又喝了一小杯)而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她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地换上新买的冲锋衣裤和徒步鞋。衣服稍有些不合身,鞋底坚硬的感觉也陌生,但它们在提醒她:这不是日常,这是一场奔赴未知的探寻。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背包:食物、水、装备、资料、证件、现金、充电器……确认无误。然后,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最里面取出一个陈旧的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有些氧化发黑的银质口哨,用一根褪色的红绳穿着。那是小学时,刘浩送给她的“求救信号”。他说:“要是再有人欺负你,你就使劲吹,我跑再远也听得见。”她后来没怎么用过,但一直留着。
王琳拿起口哨,红绳绕过脖颈,冰凉的银质贴在了锁骨下方的皮肤上。一丝凉意,却莫名带来一点微弱的安全感。她将口哨塞进衣领里。
站在玄关,她最后一次环顾这个小小的、安全的巢穴。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朦胧的光痕。这里充满了她熟悉的气息:书籍的油墨味,咖啡的残香,她自己生活的痕迹。而门外,是通往群山深处、迷雾笼罩的未知。
深吸一口气,王琳拧开了门锁。
她先去车库开出了自己那辆有些年头的两厢轿车。将沉重的背包放进后备箱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熟悉的车内环境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零点几秒。她打开手机导航,输入了昨晚反复研究后确定的最佳路线——那将是一段漫长而曲折的旅程,先高速,后省道,最后是蜿蜒的山路。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城市正在苏醒,早点摊冒出蒸汽,环卫工人在清扫街道,一切都秩序井然,充满人间烟火气。王琳开着车,穿过这些熟悉的景象,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剥离“正常生活”的保护层。
收音机里播放着轻快的早间音乐,她听了一会儿,伸手关掉了。太格格不入了。她需要安静,需要集中精神。
高速公路上的行程是单调的。两侧的景色从城市建筑变成郊区厂房,再变成广阔的田野。王琳保持着匀速,目光直视前方,脑子里却无法停止运转。她反复推敲刘浩可能的行为逻辑。他为什么去青石镇?照片上的“样本”是指什么?地质样本?生物样本?还是……某种更抽象的“样本”?“价值”和“风险”又是针对什么而言?一个记者,为什么会用上这种近乎科研考察的术语?
她想起刘浩最后对她说的话。“人要是真想消失,也许没那么难。”当时他的语气,与其说是感慨,不如说是一种带着倦意的陈述,甚至……隐隐有一丝探寻的意味?他是在问她,还是在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