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照向岩壁。刻痕非常古老，并非文字，更像是一种抽象的符号，盘旋往复，有些类似螺旋，又有些像扭曲的波纹。陈雪蹙眉仔细辨认，忽然，背包侧袋里的笔记本毫无征兆地开始发烫！

她吓了一跳，连忙取出笔记本。只见原本黯淡的烫金书名“联合探险记录”六个字，此刻竟流转着一种微弱的、淡金色的光泽，与岩腔内散发的灰白光晕隐隐呼应。笔记本在她手中微微震颤，仿佛活了过来。

陈雪猛地想起张明在笔记本里关于“场”与“节点”的猜想，想起老人说的“走错了时候”，想起那凭空消失的矿泉水瓶……一个惊人的推测闪电般击中她：这岩腔，这符号，这发光的笔记本……莫非是一个“节点”？一个连接不同“时候”的裂缝入口？

心跳如擂鼓。她应该立刻后退，离开这明显不对劲的地方。但张明很可能就是在这里触发了什么，才失踪的。要找到他，或许必须踏足他走过的路。

她咬咬牙，左手紧紧攥住发烫的笔记本，右手举着手机，向前迈了一步，踏入岩腔散发的光晕范围。

刹那间，天旋地转。

手机手电筒的光束像被无形的力量搅碎，化作四散飞溅的光粒。周围不再是夜晚的山壁岩腔，所有的景物——老屋、石碑、远处的山影——都像浸了水的油画，色彩融化、流淌、旋转。巨大的嗡鸣声充斥耳膜，那不是声音，更像是直接作用于神经的震颤。她感到自己像一片羽毛，被抛入了一个由混乱光影和失重感构成的漩涡中心，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在飞速闪过：摇曳的煤油灯光、穿着旧式衣衫的人影、嘈杂的市集声响、甚至还有一瞬间看到了张明惊愕回望的脸……

“啊——！”她失控地尖叫，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仿佛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

脚下一实。

陈雪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勉强用手撑住……撑在了一片干燥的、满是尘土的地面上。那恐怖的旋转和嗡鸣倏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突兀的、近乎耳鸣的寂静。

她大口喘着气，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浑身冷汗涔涔。手里的笔记本不再发烫，恢复了常态。手机黑屏了，无论怎么按都没有反应。

她抬起头，茫然四顾。

然后，彻底呆住了。

这里仍然是那个岩腔前，残破的石碑还在。但是，天光大亮。不是她熟悉的、带着山间雾气的白日，而是一种更为澄澈、明亮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

岩腔不见了。老钟头的旧屋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片空地上，矗立着一座小巧但香火缭绕的土地庙。庙前有石阶，石阶下是平整的土路。

而更让陈雪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声音。

人声。

鼎沸的人声从她身后传来，夹杂着吆喝声、谈笑声、孩童的奔跑嬉闹声，还有骡马的响鼻和铃铛声。

她僵硬地、一点点转过身。

只见原本入夜后死寂荒凉、建筑破败的小镇主干道，此刻竟是一片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景象！青石板路干净整齐，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旗幡招展。卖山货的、扯布匹的、打铁的、沽酒的……人们穿着几十年前、甚至更早式样的衣服，长衫、对襟褂、缅裆裤，面色红润，来来往往。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香料、牲畜和人间烟火混杂的气息。

阳光明媚，洒在翘起的屋檐和行人肩头，一切都真实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