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屏住呼吸,将身体更深地缩进阴影。他发现了?还是只是巧合?
张明站在那里,夜风拂动他额前的短发。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静,甚至是一丝警惕。他看了片刻,才慢慢退回店内,重新关上门,但这一次,他没有插上门栓。
这是一个信号?还是无心之举?
陈雪的脑子飞速转动。接近他是必须的,但直接冲过去相认显然行不通,白天他的反应已经说明问题。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在这个时代合情合理的理由。
饥饿感再次袭来。她摸了摸口袋,里面有几张现代的纸币,在这里毫无疑问是废纸。但她背包的侧袋里,还有一只她习惯性放着的、密封包装的压缩饼干,以及一个不锈钢保温杯,里面剩着一点早就凉透的温水。
一个念头浮现。她咬了咬牙,从阴影里走出来,故意放重了一点脚步,让自己暴露在钟表店窗户透出的光线边缘。然后,她装作有些茫然、又有些怯生生的样子,朝着钟表店门口走去。
走到门前,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轻轻叩响了门板。
门内传来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张明站在门后,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清晰的疑问和审视。“打烊了。”他的声音在夜晚听起来比白天更低沉一些。
“对、对不起……”陈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这个时代年轻女子可能有的拘谨和不安,“我……我不是本地人,路过贵地,天色晚了,找不到客栈……又饿得很。看到您店里还亮着灯,想问问……能不能讨口水喝?”她说着,举了举手里的保温杯,又下意识地按了按胃部,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点窘迫和疲惫。
张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她身上那件式样“奇怪”但料子看起来不错的夹克,以及她手里的不锈钢杯子——那光亮的金属材质在这个时代显然不多见。他的警惕没有完全散去,但或许是她苍白的脸色和确实显得疲惫的神情起了作用,又或许是那句“不是本地人”触动了他什么。他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开了些:“进来吧。”
陈雪心中一松,连忙低声道谢,迈进了钟表店。
店内比外面看起来更温暖,煤油灯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的机油和木头味道。那些座钟发出的滴答声在密闭空间里交织成一种独特的背景音。张明指了指靠墙的一张方凳:“坐。”他自己则走到后面一个小隔间,很快端出一只粗陶碗,里面是清水。
“只有凉水。”他将碗放在陈雪旁边的桌上。
“谢谢,够了,很感谢您。”陈雪接过碗,小口喝着。冰凉的水划过干涩的喉咙,稍微缓解了焦虑。她趁机快速打量了一下店铺内部。工作台上摊开放着几本线装册子,似乎是账本或记录,还有一些绘制着复杂齿轮和刻度的图纸。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怀表,玻璃柜台里陈列着一些成品。一切看起来都是一间正常营业的钟表店。
除了那些节奏不一的座钟,以及面前这个过分沉静的年轻店主。
张明没有离开,就站在工作台边,拿起一块绒布擦拭着刚才修理用的工具,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陈雪身上,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观察。
“姑娘不是本地人,从何处来?”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像随口一问。
陈雪早就打好腹稿:“从省城来,探亲的,路上与同伴走散了,误打误撞到了这里。”她垂下眼,看着手里的粗陶碗,“这镇子……好像有点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