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飘在卧室半空,看着程越京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那双总是带着审视和厌烦的眼睛,此刻变得呆愣,空白,里面倒映着我血泊里的身体。
——浮肿变形,嘴角凝着血块,周围飞着苍蝇。
“温向榆!”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不正常的平静。
我平静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糖糖身上。
她怀里的兔子玩偶滑落,滚进了血泊里,耳朵上细密的针脚一点点被黑色浸透。
可她没管,轻轻推了推我的尸体:“妈妈,爸爸回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
没人教过她,死人不会睁眼。
她独自在这间房子里,和一具逐渐腐烂的尸体,待了整整三天。
程越京的手开始发抖。
他伸手去拉糖糖,想将她抱离这地狱般的场景。
可糖糖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死死抱住我那只僵硬的手臂。
“不要!我不要离开妈妈!”
她太小,还不懂什么叫死亡。
“妈妈只是睡了,她一直在睡……我帮她赶苍蝇,她都没有醒……她一定是很困了……”
“爸爸,你说话轻一点,不要吵醒妈妈好不好?”
泪水从我眼眶中落下来,又在半空中消失。
我多想抱一抱糖糖,哄一哄她,让她跟着程越京离开,可我做不到。
一旁,程越京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按下120。
“……我妻子,我妻子好像没有呼吸了。”
妻子。
我已经许久没有从他口中听见这个称呼了。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问他在哪里,他报了地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麻木。
挂了电话,他的视线终于落在糖糖身上。
糖糖狼狈邋遢,膝盖上有深深的擦伤,因为没有处理,表面已经化脓结痂,周围泛着一圈红肿。
我看见程越京攥紧了手心,声音很哑:“糖糖,这三天你是怎么过的?”
糖糖歪了歪头,眼神空洞无神:“家里有妈妈买的零食,吃完了就喝水,妈妈说小孩不能碰热水,所以我就喝冷水。”
“妈妈教过我的,如果有一天她倒在地上叫不醒,就打120,打爸爸的电话。”
“我打了爸爸的电话,江阿姨说我撒谎,爸爸也说我撒谎。”
她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程越京:“可是我没有撒谎。妈妈真的流了很多血。”
糖糖指了指墙角那个碎裂的手机,又指了指自己膝盖上那片干涸的血痂。
“我摔了一跤,把手机摔坏了,还流了血,好疼。但是妈妈没抱我,爸爸,妈妈是不是生我气了?”
我看见程越京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三天前那个凌晨,想他让江可薇告诉糖糖“装病这招已经用烂了”“让她安分点,别大半夜折腾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