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咖啡馆外下起了倾盆大雨。
我站起身,没有再看裴修一眼,径直走向门口。
裴修像疯了一样追出来,不顾一切地挡在我的车前。
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全身,他双手扒着车头的引擎盖,狼狈不堪。
“清漪。你别走。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往日的温文尔雅碎成了一地烂泥。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只对你和小宇好,我绝对不会再见那个**。”
他终于肯用恶毒的词汇去形容他曾经百般呵护的青梅了。
可惜,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我坐在车里,冷漠地看着他在雨中发疯。
司机有些迟疑地看着我。
“沈总,要不要报警。”
我摇了摇头,就在这时,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
傅云铮撑着一把黑伞,坐了进来。
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车外的裴修,只是淡淡地对司机说了一句。
“按喇叭,他不让开就直接开过去,出了事算我的。”
刺耳的喇叭声划破雨夜。
裴修被突如其来的声浪震得后退了一步。
傅云铮降下一点车窗,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裴先生,清漪现在的身份,不是你这种破产的丧家之犬可以随便拦的。”
“再纠缠不休,沈氏的法务部会让你下半辈子都在牢里度过。”
裴修看着车里的傅云铮,又看了看我毫无波澜的脸。
他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雨地里。
车子平稳地驶离,将他远远地抛在身后。
彻底绝望的裴修,带着满腔的怒火冲到了林晚秋的住处。
他一脚踹开门,把那些照片和证据狠狠砸在林晚秋脸上。
林晚秋看到证据的那一刻,连装可怜都忘了,直接瘫坐在地上。
裴修像发了狂的野兽,砸烂了屋里所有的东西。
“你这个骗子。你毁了我的一切。”
他揪着林晚秋的头发,眼底全是疯狂。
到了这一步,林晚秋也不装了。
她尖叫着反抗,指着裴修的鼻子破口大骂。
“是我骗你的吗,是你自己蠢。”
“是你自己享受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是你自己看不起你老婆。”
“你把亲生儿子当草,把我的儿子当宝,现在装什么受害者。”
林晚秋的话像尖刀一样,刀刀致命地扎进裴修的心里。
奕辰在旁边吓得哇哇大哭。
裴修看着那个他曾经疼爱有加的男孩,只觉得一阵反胃。
他终于明白,自己亲手毁掉的,是一颗多么珍贵的宝石。
而他拼命捧在手里的,只是一把恶臭的烂泥。
第二天,裴修的公司正式宣布破产。
所有的资产被查封,他背上了巨额的债务。
林晚秋见势不妙,连夜收拾了家里值钱的东西,丢下奕辰,跑得无影无踪。
后来听说,她刚跑出城,就被她那个刚出狱的前夫堵住,被打断了腿,带回了老家。
奕辰因为无人抚养,最终被送进了社会福利院。
那个曾经嚣张跋扈、抢夺别人父爱的小霸王,终究付出了代价。
而裴修,从高高在上的精英总裁,变成了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流浪汉。
他四处求职,却因为沈氏集团的封杀令,没有一家公司敢要他。
半年后,初冬。
市中心的国际青年艺术展览馆外,人声鼎沸。
小宇作为全场年龄最小的天才画家,他的个人专区被围得水泄不通。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正在滚动播放着小宇的采访。
主持人问他:“小宇,你的画作《我的宇宙》今天拍出了全场最高价,你最想感谢的人是谁。”
屏幕里,小宇穿着定制的小西装,笑容灿烂而自信。
“我最想感谢我的妈妈,她为了保护我,变成了无所不能的超级英雄。”
“还有傅叔叔,他教会了我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画作上,有一座漂亮的城堡,有一条狗,有妈妈。
唯独没有那个曾经名为父亲的阴影。
展览馆对面的街角。
一个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的男人,正死死地盯着屏幕。
是裴修。
他手里拿着一沓皱巴巴的传单,在冷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他的目光贪婪地看着屏幕里的小宇,眼泪混着灰尘流进嘴里。
“那是我儿子......那是我裴修的儿子......”
他喃喃自语,试图向路过的人炫耀,却只换来别人嫌弃的白眼和躲避。
采访结束后,我牵着小宇从展览馆的VIP通道走出来。
傅云铮替我们撑开黑伞,挡住了初冬的寒风。
车子停在路边,保镖拉开厚重的车门。
裴修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挣脱了保安的阻拦,冲到了距离我们不到十米的地方。
“清漪。小宇。”
他嘶哑地喊着我们的名字,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
“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们,让我看他一眼。”
他卑微到了尘埃里,连抬头看我们的勇气都没有。
小宇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如同看着陌生人一般的平静。
他拉了拉我的手。
“妈妈,外面好冷,我们回家吧。”
我点了点头,将小宇送进车里。
然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如同烂泥般的男人。
这是我最后一次低头看他。
“裴修,别脏了我儿子的眼。”
“你不是喜欢做慈善吗,就在这慢慢做你的流浪汉吧。”
我转身上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寒冷和哀嚎。
傅云铮坐在我身边,轻轻握住我的手,驱散了我指尖最后一丝凉意。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向繁华的市中心。
我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属于沈清漪的宇宙,现在才刚刚开始。
“妈妈,晚上我们吃火锅好不好。”小宇靠在我怀里,软糯地问。
“好,妈妈陪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