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落尽，故人不回

第2章

我抱着小宇回到车里的时候，他已经烧得浑身滚烫。

家长会上的惊吓和委屈，终究还是压垮了这个年仅五岁的孩子。

他蜷缩在后座上，小脸通红，嘴里含糊不清地呓语着。

我慌乱地摸着他的额头，热得烫手。

“小宇别怕，妈妈带你去医院。”

我手忙脚乱地发动车子，眼泪不争气地砸在方向盘上。

路口的红灯漫长得让人绝望。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裴修的电话。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直接被挂断。

第三遍打过去的时候，电话终于通了。

里面传来的却不是裴修的声音，而是林晚秋温柔的笑声。

“清漪姐，你找阿修吗。”

“他正在给奕辰切蛋糕呢，奕辰今天拿了一等奖，阿修特意带我们来庆祝。”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一下，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让他接电话，小宇发烧了，很严重。”

林晚秋在那头轻轻叹了口气。

“清漪姐，我知道你今天在气头上，但你也不能拿孩子撒谎来骗阿修回去呀。”

“刚刚在学校不是还好好的吗，阿修好不容易抽空陪奕辰吃顿饭，你别总这么自私好不好。”

我气得浑身发抖，拔高了声音。

“我没撒谎。让裴修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裴修略显不耐烦的声音。

“怎么了，她又在闹什么。”

紧接着，手机被人拿走，裴修冷淡的声音传来。

“沈清漪，我刚才在学校说得很清楚了。”

“你不用编出这种蹩脚的理由来逼我妥协，小宇如果发烧了，你应该去找医生，而不是找我。”

“我又不会治病。”

还没等我再开口，电话里传来奕辰清脆的叫喊声。

“裴爸爸，我要吃那个带草莓的蛋糕。”

“好，爸爸给你切。”裴修的声音瞬间变得温柔。

然后，电话被无情地切断。

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嘟嘟声。

那一刻，我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就在上个月，小宇拿了全市幼儿奥数比赛的金奖。

他兴奋地拿着奖状，坐在沙发上等裴修回家，说要给爸爸一个惊喜。

他从天亮等到天黑，等到连晚饭都没吃一口，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而那天晚上，裴修在哪里。

他在林晚秋的家里，给奕辰办六岁的生日派对。

因为奕辰说，别的同学都有爸爸陪着过生日，他没有，他很害怕。

裴修知道后，推掉了所有的应酬，甚至忘了那天也是小宇得奖的日子。

我后来质问他。

他只是淡淡地说，小宇年年都能拿奖，奕辰的生日一年只有一次。

他永远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饰他对亲生儿子的冷漠。

刺耳的鸣笛声把我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绿灯亮了。

我踩下油门，直奔市中心医院。

急诊室里人满为患，我抱着小宇在长椅上焦急地等待叫号。

小宇烧得有些迷糊，小手紧紧揪着我的衣角。

“妈妈，我头好疼。”

我心疼地亲吻他的额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乖，马上就轮到我们了，医生看一看就不疼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整个人如坠冰窟。

裴修抱着奕辰，脚步匆匆地朝急诊科走来。

林晚秋跟在旁边，满脸焦急，手里还拿着奕辰的外套。

奕辰窝在裴修怀里，根本看不出什么病态，甚至还在偷偷玩着裴修胸口的领带。

裴修的眉头紧紧锁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那是他在小宇生病时，从未露出过的神情。

“医生，快帮他看看，他刚才说肚子疼得厉害。”

裴修直接抱着奕辰越过了排队的人群，走到分诊台前。

我抱着小宇，坐在离他们不到十米的长椅上。

看着这副父慈子孝的画面，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林晚秋一转头，正好看见了我。

她愣了一下，随即拉了拉裴修的袖子。

裴修转过身，对上了我的视线。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就恢复了那种冷漠的理智。

他安顿好奕辰，迈开长腿朝我走过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和烧得满脸通红的小宇。

“沈清漪，你非要用这种方式来引起我的注意吗。”

“跟踪我到医院，你觉得很有意思。”

我看着他，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

“裴修，你瞎了吗，你看不出小宇发烧了吗。”

裴修看了一眼小宇，语气依旧平静。

“小孩子发烧感冒是常有的事，你平时在家里是怎么照顾他的。”

“一点小病就往急诊跑，你到底会不会当妈。”

我冷笑着站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

“是啊，我不会当妈，所以小宇烧到三十九度只能在这里排队。”

“而你的奕辰只是吃蛋糕吃撑了肚子疼，你就能抱着他插队看诊。”

裴修的脸色沉了下来，似乎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奕辰肠胃不好，这能一样吗。”

“沈清漪，你能不能收起你那副怨妇的嘴脸，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说完，他转身走向林晚秋。

只留给我一个绝情的背影。

“妈妈，我不想要爸爸了。”小宇微弱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