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毯上,还留着轮椅常年压出的痕迹。
从客厅到电梯,再到她的房间。
那条轨迹蜿蜒而漫长,像她曾经被困在这栋别墅里的每一天,如今却成了绝响。
裴聿寒站了很久,才如同行尸走肉般往楼上走。
经过走廊尽头时,他停在那扇紧闭的门前。
那是裴知阮的画室。
裴聿寒颤抖着手,推开了门。
月光从落地窗外泻进来。
而当他看清里面的场景时,瞳孔骤然紧缩。
画室里一片狼藉。
颜料盒散落在地,画笔被折断,干涸的红色颜料沿着画架滴落,像凝固的血。
裴聿寒站在门口,呼吸一点点沉下去。
他抬手按亮灯。
刺目的灯光落下,墙上的画一幅幅映入眼帘。
全是他。
有他刚接手裴氏时,坐在办公桌前皱眉看文件的样子。
有他在厨房笨拙地学着煮粥的样子。
有他半跪在轮椅前,替她盖好毛毯的样子。
还有很多他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画下的瞬间。
可现在,那些画无一例外,全被利刃划得面目全非。
一刀又一刀。
凌乱,狠绝,毫不留情。
每一道刀痕,都精准落在他的脸上。
裴聿寒伸出手,指腹轻轻碰上其中一幅。
画布边缘已经卷起,颜料碎屑粘在他的指尖。
他忽然想起那天,裴知阮一个人坐在画室里,安静地用刀划烂画像。
他那时在做什么?
他在准备把她送走。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让她避避风头。
他以为她会和从前一样,无论多委屈,最后都会留在他身边。
可她好像不想要他了。
裴聿寒胸腔里像被人狠狠剜开,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缓缓蹲下身,在画架后面看见一个被打翻的颜料盒。
盒子底下压着一本浅蓝色的笔记本。
裴聿寒的手停在半空,竟莫名生出一丝不敢触碰的恐惧。
最终,他还是拿了起来。
第一页,字迹很稚嫩。
【今天练习说“哥哥”,还是会卡住。】
【医生说我要多说话,可是我害怕别人看我。哥哥说没关系,他会陪我。】
再往后。
【今天不小心摔跤了,很疼,但不能让哥哥知道,不然他又要丢下工作回来。】
【哥哥最近很忙,沈曼又来找他了。其实我不应该不高兴的,他也该有自己的生活。】
一页页翻过去,口吻从最初的依赖,到后来的沉默。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哥哥的偏爱都是权衡利弊,我只是他最好用的筹码。】
【他真的,一刻都没有爱过我吗?】
裴聿寒的手猛地攥紧。
纸页被他捏出深深的褶皱。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连呼吸都成了奢侈。
他终于明白,裴知阮那天为什么会答应得那么平静。
裴聿寒闭了闭眼,喉结艰难地滚动。
“知阮……”
空荡荡的画室里,没有人回应他。
裴聿寒死死攥着那本日记,眼底的绝望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不对。
知阮最怕疼了,平时连抽血都会发抖,她怎么可能有勇气坐在车里被活活烧死?
而且温璟是个精明到了骨子里的商人,如果知阮死了,那5%的股份随时会被裴氏法务部以“死因存疑”冻结追回。
温璟绝不会做赔本买卖!
“她没死……她一定没死!”
裴聿寒猛地站起身,双眼猩红如厉鬼,死死盯着窗外的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