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9-24 11:30:18
清明节前一天,我瞒着谈了八年的男朋友周叙深,坐了六个小时高铁去江城找他。
我想给他一个惊喜。这些年我们总是聚少离多,他总说公司业务太忙,抽不开身。
每次我提出要去看他,他都会用各种理由推脱,说等忙完这阵子就回来看我。这一等,
就是大半年。我攒了半个月的调休假,打算这次见面彻底定下来。我们在一起八年了,
从大二到现在,人生能有几个八年。我今年二十九,身边同龄人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我妈每次打电话都催,催得我都不敢接家里来电。周叙深在电话里总说再等等,等他升职,
等他攒够首付,等他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他说不想让我跟着他吃苦,要给我最好的婚礼。
我相信了。所以当他告诉我清明要加班赶项目,没法回来陪我时,我心里虽然失落,
但更多的是心疼。我想既然他没空回来,那我就过去。我可以陪他加班,给他做饭,
哪怕只是晚上见一面说几句话,也比隔着手机屏幕强。
临行前我特意去商场买了一枚素圈戒指。不用太贵,等以后条件好了再换。第二天一早,
我按着他之前无意中提过的公司地址,打车来到江城市中心的一座写字楼。楼下大堂很气派,
大理石地面擦得锃亮,前台站着两个妆容精致的接待员,进出的人都穿得光鲜亮丽。
周叙深说他在这栋楼的十五层上班,做互联网运营,公司不大,同事关系也一般。
他说组长总给他穿小鞋,项目提成经常被扣,每个月底都紧巴巴的。
我坐在大堂待客区的沙发上,准备等他中午下班时突然出现。
那时我还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惊喜里,想着他见到我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高兴得说不出话。
一个孕妇从电梯间走出来,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大概有六七个月。
她穿着一件浅米色的针织长裙,头发挽成低马尾,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
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光彩照人。那种光彩不是化妆品能画出来的,
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满足和幸福。我不由多看了两眼。她大概注意到我的目光,
微笑着朝我点点头,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像是在等什么人。“你看起来气色真好。
”我没忍住搭了句话。她弯起眼睛笑,手不自觉地抚上肚子:“是我老公照顾得好,
他比我还紧张,什么都替**心。今天产检,他说什么都不让我自己去,非要来接我。
”我心里微微一动。周叙深以前也是这样。有一年我阑尾炎手术,
他请了整整一周的假在医院陪我,端水喂饭,擦脸洗脚,连护士都说没见过这么好的男朋友。
那一周他瘦了快十斤,临走时还红着眼圈说没照顾好我。“你老公真好。”我由衷地说。
她笑起来,嘴上却埋怨:“好什么呀,就是啰嗦。怀个孕而已,被他搞得像什么大事。
我说我自己能去产检,他非说路上车多不放心。他是自己开公司做软件开发的,
平时忙得脚不沾地,还要抽空回来接我,我怕他太累了。”软件开发,自己开公司。
我下意识想起周叙深也是做这行的,只不过他说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员工,
每天被领导呼来喝去,有时候加班到凌晨两三点,累得像条狗。“你老公创业很辛苦吧?
”我问。“还行,前几年比较难,现在公司上轨道了,也融了几轮资。
”她说话时语气轻描淡写,显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他呀,就是对自己太省,
对我又太大方。我前天说看中一个包,第二天同款所有颜色就摆在我衣柜里了,
你说气不气人。”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给我看她手上的戒指,款式很简约,
中间镶着一颗切割完美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我悄悄把自己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去年我过生日,周叙深说他看中了一款包要送给我。
我们逛了一下午的商场,最后是我拉着他出来的。因为导购报出价格的时候,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他当时说公司绩效没发,等发了再给我补。到现在绩效也没发,
包也没有。我不怪他,我知道他难。
所以每次他跟我说房租涨了、同事随礼多、项目奖金又被组长克扣时,
我都会从自己工资里转一部分给他。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就该相互扶持。电梯门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衬衫的男人大步走出来,身形颀长,肩背挺阔。他走路的姿态很稳,
带着一种长期居于上位的人才会有的从容。他径直朝孕妇走过来,然后很自然地蹲下身。
“鞋带松了。说了多少次这种小事让阿姨帮你,你现在弯腰不方便。”他的声音不高,
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带着温存的责怪。我整个人像被人钉在原地。这声音我听了好多年。
从大学时的自习室,到后来无数个深夜的电话,他在电话里说“念念我想你了”,
说“等我回去就娶你”。我机械地转动脖子,看向他的脸。那张脸我再熟悉不过。是周叙深。
他的侧脸线条分明,鼻梁高挺,嘴角弯着温和的弧度。他正低着头,
修长的手指灵巧地系着孕妇的鞋带,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我张了张嘴,
嗓子却像被人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有一瞬间我希望自己认错人了,也许只是长得像,
也许只是声音像。这世上相似的人那么多,不会这么巧。然后他抬起头。我们四目相对。
他的动作停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然后是慌乱,再然后是迅速压下去的平静。
那几种情绪切换得太快,快到我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左手上。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铂金戒指,
款式和孕妇手上那枚明显是一对。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
电梯的提示音、前台的接待声、玻璃门外车流的喧嚣,全都模糊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枚戒指,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银白色光泽。
“你老公可是创业公司老板,专门请个人帮你系鞋带还是请得起的,
下次这种小事不许自己做。”他站起来,语气亲昵中带着霸道。
孕妇轻轻拍了他一下:“少来,我可没那么娇气。”她注意到我的异样,
有些歉然地笑笑:“不好意思啊,我先生就这样,总喜欢在外面秀,让你见笑了。
”“我先生”三个字像三根尖锐的针,依次扎进我胸口同一个位置。她开始向我介绍自己,
说她叫温晴,是周叙深的妻子,已经结婚五年了。五年。我跟周叙深在一起八年。也就是说,
在我们在一起的第三年,他就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剩下的五年,
我一直在做一个被蒙在鼓里的第三者。“我先生什么都好,就是太爱操心,把我当小孩养。
”温晴说这话时瞪了周叙深一眼,带着嗔怪。周叙深揽住她的肩膀:“你本来就是小孩。
”我垂下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攥紧。我包里还放着那枚素圈戒指,
内侧刻着我们名字的首字母。我本来打算今天晚上拿出来给他,告诉他不用等有房有车,
我不在乎那些,我只想跟他在一起。温晴忽然“哎呀”一声,说忘了时间,
再不走产检要排到下午了。她转头看向我:“对了,你是来这栋楼办事的吗?”“供应商,
来送样品。”周叙深的声音**来,语气平淡,像是陈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
我抬起眼看他,他避开了我的目光。温晴眼睛一亮,拿出手机:“正好,
我记得我表哥公司最近也在找广告供应商,我把你推给他。”周叙深想说什么,
但温晴动作很快,二维码已经亮了出来。我麻木地拿起手机扫了一下。两个人转身离开。
周叙深的右手始终环在温晴腰后,是一种保护的姿态。他微微侧过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似乎往我这边看了一眼,又似乎没有。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
直到消失在旋转门外。我一直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情绪的壳。
直到前台姑娘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递给我一包纸巾,我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湿的。我道了谢,
拖着行李箱走出写字楼。四月的江城,风是暖的,阳光也很好,路上有情侣牵着手经过,
街边有卖花的小贩在吆喝。我拖着箱子走了一条街,两条街,不知道走了多久。
后来我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随便说了一句去最近的快捷酒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多问。酒店房间很小,窗户对着走廊,采光很差。
电视柜上摆着收费的饮料和方便面,床单洗得发白,但好在干净。我坐在床边,
把箱子立在墙角,然后打开手机。周叙深的消息弹出来。“念念,等我一下,晚点跟你解释。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四个字发过去。“为什么骗我。”他没有再回复。
手机又震了,是温晴通过好友验证的消息,还有她发来的一个定位,
约我明天上午去她表哥公司聊合作。定位上显示的是一个高端住宅区。那是一片别墅区,
紧邻江景,一套至少上千万。周叙深告诉过我他住在公司附近的合租房里,
四个人共用卫生间,隔音很差,半夜能听到隔壁打呼噜。他给我发过照片,逼仄的单人床,
发黄的空调,斑驳的墙角。我相信了。我心疼他。
所以我每个月都从工资里省出一部分转给他,让他换个好点的地方住,让他吃点好的。
他每次都收下,说等有钱了一定加倍还我。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出现在温晴发来的地址。
从出租车里出来的时候,我看着面前的三层独栋别墅,心里已经没有太多波澜了。
只是很平静地想,原来这就是他真正的家。别墅内部的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
大面积的白和灰,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空气里飘着很淡的木质香调,
是某种高级香薰的味道。和周叙深身上常常带着的气味一模一样。
过去我总以为那是什么平价洗衣液的味道,以为他生活朴素但爱干净。后来我才意识到,
那瓶香薰的价格,抵得上我一个月的房租。温晴还没下楼,保姆让我在客厅稍等。
我站在展示柜前。柜子里整齐地陈列着很多东西。旧电影票的票根,迪士尼的门票,
手工陶艺杯子,一束压干的满天星,每一样都用透明亚克力盒子单独收纳,
盒子外面贴着标签。标签上的字迹我再熟悉不过。“第一次约会,欢乐谷。
”“婚后第一个纪念日,送她的花。”“情侣手工课,一起做的杯子。她的做得好,
我的做坏了,她说我手残。”在最底层的格子里,放着一只针脚歪歪扭扭的布艺小熊。
标签上写着:“大学时她送我的第一个手工礼物,丑得很有灵魂。”血液往头顶涌。
我也有一只。那只小熊是我们大三手工选修课的作业。我做了两只,一只给他,
一只自己留着。他说他的搬家时弄丢了,那以后我时常想把我的那只给他,他说不用,
他记得它长什么样。他的没有丢。它好端端地放在他真正的家里,
被他真正的妻子收纳在柜子里,当做他们校园爱情的见证。我听见自己开口问,
声音很平:“你和你先生,结婚五年了?”温晴从楼梯上走下来,
笑着说:“从大学毕业到现在,刚好五年。”五年。我大三那年,周叙深对我说,
家里出了点事,他必须回江城处理。那时我抱着他在火车站哭,
他擦着我的眼泪说很快就回来,说等他安顿好就来接我。他回去的第二个月,
我们就开始异地恋。后来他说在江城找到了工作,说先干着看看,稳定了就接我过来。
这一等,就是好多年。等的过程中,他结婚了,有孩子了,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还在傻傻地攒钱,傻傻地等他兑现承诺。我压住所有情绪,和温晴聊完关于她表哥公司的事,
然后起身告辞。出租车开出别墅区大门的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砸在手背上,滚烫的。我让司机靠边停车,在路边哭了很久。我想到很多事。
我是从镇上考出来的,家里条件不好。整个大学期间,除了上课我都在打工,
有时候一天跑三个家教,晚上回到宿舍腿都是肿的。周叙深说他家里也困难,父母身体不好,
还有个弟弟要养。所以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从不肯让我花钱,吃饭永远是他买单,
看电影永远是他提前买好票。那时候我们很穷。穷到冬天他只有两件棉服换着穿,
有一件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我偷偷给他买了件新的,他穿上以后抱着我好久没说话。
有一年我过生日,他送了我一条围巾,针脚有点歪,他说是他自己织的。
那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毕业那年他说家里托关系帮他找了工作,在江城。他走的那天,
在车站跟我说,等他稳定了就结婚。异地这五年,他经常加班到深夜,说主管为难他,
说同事排挤他,说绩效被一压再压。我听着心疼,每个月发了工资就给他转钱,
自己省到一周只吃一次肉。有一年冬天他来看我,瘦了很多,下巴都尖了。我带他去吃火锅,
他吃了好多,说好久没吃过这么饱。我偷偷哭了。那时我以为我们是两个穷小孩在抱团取暖,
一起在泥地里往前走。我以为只要熬过去,总能走到有光的地方。现在我终于明白。
他从头到尾都坐在车上。他只是偶尔伸出一只脚踩进泥里,让我错觉他在陪我。回到酒店,
房卡还没刷开门,我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周叙深。他大概是在我手机里装了定位,
或者通过什么别的渠道查到了我的入住信息。以他现在的身份,做到这些并不难。
我攥紧房卡,越过他刷卡开门。他跟了进来。房间里的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周叙深把灯打开,看见我的脸,
眉头拧起来:“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回来的路上下了一阵急雨,我没带伞,
头发和外套都湿了,脸也哭过,眼睛大概肿得很难看。我心里想,都到这时候了,
他第一句话居然还是这种假装关心的废话。他像是没注意到我的冷漠,
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钱夹,抽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放在桌上。“这里面有八十万。
这几年你转给我的那些钱,我按三倍还你。”我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在他心里,
这八年就值八十万。好像只要把这笔账算清,一切就可以翻篇,
他就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做他的好丈夫、好女婿。“念念,我跟温晴结婚是家里安排的,
我没有选择。”他说这话时语气变得低沉,带着那种我熟悉的无奈,
“温家和周家有利益捆绑,我必须娶她才能拿到周家的股权。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不是这些能衡量的。”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我的身份本来就和你不一样,
周家不会接受你进门。你听话一点,温晴不会为难你,你可以继续留在我身边。
”我忽然很想笑。他把包养说得这么深情,把欺骗包装得这么无奈,
好像这一切都是命运在为难他,他只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说完了吗?”我问他。
他愣了一下。我拿起桌上那张银行卡,放回他手里。“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夏念。
”他的声音沉下来,“你一个人在外面怎么活?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但你名声呢?
你要不要再想清楚?”我的回答是一记耳光。脆响在逼仄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偏过头,
眼睛里终于浮出一点怒意,又很快被他压下去。他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冷笑了一声。“好,
你可以走。但你记住,出了这个门,你就别想再回来。”我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他大概从没被人这样对待过,站在原地看我把那些简单的衣物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
然后拖着箱子从他身边经过,头也不回。走到门口时,他说:“念念,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我对你是真心的。”我把门关上了。他在身后喊了一声我的名字,我没有回头。
电梯门合拢的那一刻,我看见他追出来站在走廊里,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愤怒,也不是傲慢,而是一种断裂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预想的剧本之外发生了,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一句台词。电梯开始下行。**在冰凉的电梯壁上,
闭了一下眼睛。手机震起来,是他打来的。我按掉,拉黑。号码也拉黑。所有社交软件,
全部拉黑。到了机场,我才发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我在麦当劳买了一个汉堡,
端着餐盘找位置,刚坐下,迎面一杯冷水泼在我脸上。“你就是那个小三?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空了的塑料杯,脸上的表情愤怒又鄙夷。
她旁边还站着两个女生,都举着手机在拍。“大家看看啊,就是她,勾引别人老公,
人家老婆还怀着孕!”我浑身湿透地站在那里。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手机镜头对准我,咔嚓咔嚓的快门声此起彼伏。
“长这样也有人要?”“当小三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听说人家女主人怀孕了她还往上贴,
真不要脸。”我想说话,想解释,想告诉这些人我毫不知情。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张了几次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不知情又能怎样?八年的感情是真的,
但人家合法的婚姻关系也是真的。在法律上,在社会舆论里,我就是一个插足者。
不会有人在意谁是先来的,只会有人在意谁手里有那张结婚证。机场安保很快赶来,
把泼水的女人拉开了。女人临走前还朝我啐了一口,手机怼到我脸前又拍了好几张。
我站在人群中央,冰凉的水顺着发梢往下滴,白色的衬衫湿透了黏在身上。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没有人知道我从哪里来,
没有人知道这些年我吃了多少苦、付出了多少,也没有人在乎。
他们只需要一个可以审判的对象,一个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上投掷石块的靶子。
我拖着箱子走进卫生间,用烘干机把衣服勉强吹到不滴水。
机场广播在通知某个航班开始登机,墙上的电视在播某个明星的八卦新闻,
洗手台前有母亲在哄哭闹的小孩,所有人都在继续他们的生活。只有我停在了这里。
手机响个不停。一开始是陌生号码打来的,我接了一个,那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辱骂。
我挂掉,很快又有新的打进来。然后是短信。“小三不得好死。
”“你爸妈怎么生出你这种货色的。”“人肉到了,她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叫夏念,
老家在——”我全都看完了。然后我打开手机,
一条一条地给那些我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发消息解释,说我根本不知道他已婚,
说我也是受害者,说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比他结婚还早。没有人相信。
后来我整理了一份完整的时间线,把我们的合影、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全都截图整理好,
写了一条很长的帖子发在网上。我想,事实总能证明清白。帖子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
浏览量就破了十万。评论区前排涌进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谩骂。“P图P得不错啊,
可惜人家结婚证是真的。”“知三当三还给自己洗白,真够搞笑的。”“时间线能说明什么?
人家结婚了你就该退出。”帖子被举报了。被删除。账号被封禁。我再发,再删,再封。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在某些力量面前,真相和清白不值一提。只要对方愿意,
甚至可以让我根本不存在。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温晴。我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好听,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歉意。她说机场的事她表妹太冲动,
希望我不要往心里去。她说约我见一面,有些事想当面聊聊。我答应了。
见面的地方在一家私人会所,包间很安静,点着淡淡的熏香。温晴坐在我对面,姿态优雅,
脊背笔挺,孕肚被米白色的针织裙包裹着,整个人透着一种被精心呵护过的质感。
她说:“本来我是不想掺和这些事的,但既然闹到这个地步,我也不得不管。
阿野他确实喜欢你,这点我早就知道。”她停了一下,端起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口。
“与其让他去外面找些乱七八糟的人,还不如固定一个我知根知底的。只要你愿意配合,
我可以假装不知道你们的事,这样对大家都好。
”她把一份保密协议和一张空白支票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条件很简单,你开一场直播,
公开向我和我的家庭道歉,承认是你单方面纠缠我的丈夫。做完这些,
你就可以继续留在他身边。”我听完以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女人比她老公可怕多了。她不在乎丈夫在外面有没有人,
她只在乎这段婚姻能不能维持体面。她需要一个可以被规训的第三者,
一个可以随时拿捏的人质。而我,就是她挑中的那个人质。“我不需要这些。
”我把东西推回去。温晴没有收,只是看着我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夏**,
你最好再考虑考虑。我听说你爸爸身体不太好,老家那边也有些人在打听你的事。
你要是走出这个门,很多事情我可能就管不了了。”后背蹿起一阵凉意。她想表达什么,
我听得懂。那天我没有签字,直接离开了。但她说的是真的。接下来的几天,
我投的简历石沉大海,所有面试邀请都在临门一脚时突然撤回。
有一家公司的HR跟我关系不错,私下告诉我,有人打了招呼,这行没有公司敢要我。
我的照片、我的姓名、我的工作经历,全被做成了各种版本的故事在网上疯传。就是那时候,
周叙深给我打电话了。“念念,你怎么还在外面丢人现眼?”他声音里有明显的不耐烦,
“你听我的,给雪柔道个歉,开个直播澄清一下,对你没有坏处。房子我帮你安排好了,
直接拎包入住。你如果不想闲着,我公司正好缺个助理。”他停顿了一下,
语气软了些:“你看你现在,工作没了,家也回不去,你一个人怎么扛?
”我问他:“你想让我给你当情人,还是给你当员工?”他想都没想:“有区别吗?
”过了片刻,他说:“念念,你在我身边,什么身份重要吗?”我挂掉电话。
原来人可以自私到这种程度。他甚至还觉得这是恩赐。觉得让我留在身边做见不得光的存在,
是在帮我。手机又响了,这一回是我妈。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着哭腔和质问。她骂我,
骂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骂我把夏家的脸丢尽了。说我爸看到网上的消息气得心脏病发作,
连夜送去了医院。说家门口围了一堆人,亲戚打来的电话她一个都不敢接。“妈,
我没有当小三,我真的不知道——”我的辩解还没有说完,就被她尖锐地打断。
她说你跟他在一起八年,八年啊闺女,你居然不知道他有老婆?你是真的不知道,
还是不想知道?我的嘴张开,又合上。是啊,八年。我为什么从来没有怀疑过?因为相信。
因为爱。因为我把所有的信任都赌在一个人身上,押了整整八年。而他用八年时间告诉我,
我押错了。我拨通了温晴的电话。“我答应你。但我不要留在他身边。”直播那天,
我提前到了指定的地方。化妆师在我脸上扑了厚厚一层粉,很白,像个假人。
造型师递来一件看起来很温婉端庄的连衣裙,让我换上。我对着镜子看自己,
觉得镜子里的人很陌生。稿子是周叙深写的,用词恳切,声泪俱下。他让我照着念,
一个字都别改。我看了两遍,记住了每一句话,然后把稿子对折,收进包里。
直播间里观众在飞速涌入,弹幕刷得很快,快到看不清字。我坐在椅子上,
面前是补光灯和镜头,导播在倒计时,三、二、一。红灯亮起。我开始念稿。
我说我是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是我主动纠缠周叙深先生,
是我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能破坏别人的家庭。我说温晴女士宽宏大量,
愿意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感谢她,也向她和她未出生的孩子道歉。
我说我对不起我的父母,对不起所有被我伤害的人。我的声音很平,
像在念一篇与己无关的新闻稿,但眼泪自己流了出来。弹幕疯狂地刷过去,字太密了,
变成一片模糊的光带。我看不清那些人在骂我什么,也听不见现场工作人员的声音,
我只看见镜头后面温晴安静地站着,她的表妹沈悦举着手机对着我,嘴角挂着很淡的笑。
直播结束那一刻,演播厅的灯刺眼地亮起。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时双腿发麻,
扶了一下桌子才站稳。沈悦从导播台边上走出来。“演得不错,比我想象中自然。
”她拍了两下手,声音很响,“不愧是做策划出身的,台词功底还是有的。”我抬头看她。
她就是那天在机场泼我水的女人。温晴的表妹,沈悦。“我可以走了吗?”“可以。
”温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温温柔柔的,像三月里的微风,“但在走之前,
请夏**收下我的一点心意。”沈悦从手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她手指一松,
那些红色纸币纷纷扬扬落在我面前的地面上,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雪。“哎呀,刚才没拿稳。
”她看着我,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夏**不介意帮我捡一下吧?”我没有动。
她朝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一股巨力踢在我的膝弯。我整个人向前栽倒,
膝盖重重磕在大理石地砖上,骨头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剧痛从膝盖涌上来,
我本能地用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一只手从上方按住了我的后脑勺,把我的头往下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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