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流动绘本馆改造前,我带贺明川去了许奶奶的墓地。
墓碑在一座很小的公墓里。
那天下着细雨,泥土松软。
贺明川穿着黑色大衣,手里没有带昂贵祭品,只提着我让他买的苹果和糯米糕。
许奶奶活着时喜欢吃甜。
可她舍不得买。
我把糯米糕摆在墓前。
“奶奶,我找到亲爸了。”
“挺有钱,就是有时候听不懂人话。”
贺明川站在旁边,神情一僵。
“我现在能听懂。”
“那是最近进步了。”
我擦掉墓碑上的雨水。
被人贩子转卖后,我在那个临时收容孩子的院子里住了十几天。
他们准备再次把我送走。
看守喝醉那晚,我从后窗钻出去,一路跑进雪地。
我不记得跑了多久。
只记得鞋掉了一只,脚底全是血。
最后,我昏倒在垃圾站旁。
许奶奶在那里捡纸壳。
她把我背回家,报了警。
可那时我发着高烧,忘了家庭住址,只记得自己叫“安安”。
人贩子给我换过衣服,剪掉头发,也拿走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警方几次寻找家属都没有结果。
许奶奶便收养了我。
她没读过多少书,靠捡废品和给人缝补衣服养我。
我上初中时,她的眼睛开始看不清。
高中毕业那年,她病得很重。
我没有继续读大学,留在本市工作。
两年前,她去世了。
直到死前,她都在念叨一件事。
“安安的亲爸,肯定也在找她。”
我以前不相信。
如果真的找我,为什么十八年都找不到?
后来才知道,每次线索快要接近我,温曼清和方兰都会从中干扰。
贺明川蹲在墓前,很久没有说话。
雨水落在他肩上,颜色越来越深。
“谢谢您。”
他对着墓碑开口。
“谢谢您救了岁安,也谢谢您把她养大。”
“我来得太晚。”
“以后我不会替代您,也没有资格替代您。”
“她永远是您的孙女。”
我偏过头,鼻子忽然有点酸。
贺明川将一个文件袋放到墓前。
里面不是钱,也不是房产。
是他以许奶奶的名字成立的一项助学计划,专门帮助被拐儿童和经济困难的女孩继续上学。
成立之前,他问过我。
我同意了。
下山时,路很滑。
贺明川伸出手,却没有直接拉我。
“需要吗?”
我把手递过去。
“需要。”
走到半山腰,他忽然说:
“当年不是我没去接你。”
“我知道。”
“那天我提前回家了。”
“我也知道。”
他声音发哑。
“可我还是觉得,如果我再早一点......”
我停下脚步。
“爸。”
他抬头。
“她们做错的事,不该变成你一辈子的刑罚。”
“你可以记得,但别永远困在那一天。”
雨落在修复好的相框上。
照片里的金色裂纹,在阴天里依旧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