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赵贵妃回去就病了。
太医说是急火攻心,开了安神的药。
第二天一早凤仪宫的凤驾到了永宁宫门口。
赵贵妃还躺在床上,听见通报吓得连外袍都没穿齐整就披着斗篷迎出来。
陆皇后没看她,直接让人推开东配殿的门。
我正在给紫藤浇水。
那把铜壶是柴房翻出来的,壶嘴豁了一小块。
我拎着壶一滴一滴浇在那粒绿芽根上,土湿了一圈,芽尖挂了一颗水珠子。
陆皇后进来时我放下铜壶要行礼,她一把扶住。
她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目光在我手腕那圈没褪净的红印子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转过头,对着身后乌泱泱跟着的宫人嫔妃。
不高不低地传了一句:“传本宫懿旨,楚氏晚,性纯良,虽口不能言,然心明如镜,即日起封为贵人,赐号‘清’,移居长春宫,长春宫上下人等皆以贵人礼待之,不得有半点怠慢”。
院子里静极了。
风从紫藤架底下穿过去,枯枝摇了摇。
赵贵妃站在人群后面披着斗篷,脸色白一阵红一阵。
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披散下来的头发,鬓角几络灰白的,不知什么时候有的。
我跪在地上仰头看陆皇后。
她朝我微微一笑,弯下腰凑近。
压低声音说:“存了那么多别人的,也该有自己的了,长春宫清净,没人吵你”
我攥着她的手使劲点了点头。
眼泪砸在自己手背上。
那天下午我搬出东配殿。
旧樟木箱还是那一口,绣屏、褚子、药方、白玉耳坠、梅花手帕,箱盖内侧四道划痕。
我抱着箱子出永宁宫大门,回头看了一眼正殿糊着黄纸的窗子,窗后有个不动的模糊影子。
宫道长而直,冬风从尽头灌过来。
我抱着箱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长春宫不大,前后两进院子,七八株老梅立在墙边,花还没开。
后院西厢房窗外有一小片竹林,冬天的竹子还是绿的,风过时沙沙响。
我把樟木箱放在床脚,把绣屏挂上墙,把耳坠子戴上,把手帕压在枕头底下。
坐在窗前听竹林里的风声,慢慢张开嘴。
“嘶”气音。
“嘶...啊...”
那个“啊”出来一半又缩回去了。
我急得攥紧拳头,竹林还在外面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