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三日后,宗室会审。
萧景珩被人抬上大殿。
玄微那两针彻底断了他的腿脉。
他终于成了真正的残废。
那张曾经替他换来同情与权力的轮椅,如今成了困住他余生的牢笼。
太子被废为庶人。
他供出满月宴前,萧承煜曾暗示他配合玄微逼我验亲。
萧承煜不知玉盘里藏有断脉石,却明知国师来意不善。
他想借鉴血结果打压沈家,也想让太子与我的皇儿互相牵制。
只是他没有想到,萧景珩真正要夺的,是他的江山。
太后当众宣读宗室决议。
皇帝纵容伪证、残害皇嗣、擅夺忠臣兵权,又教子无方,引发两次宫变,不堪再承宗庙。
萧承煜被迫禅位。
他拒绝在诏书上落印,直到太后命人抱来皇儿。
「你若不退,宗室便会公开鉴血玉盘之事。」
「到时天下人议论的,不只是你残害妻儿。」
「还会有人怀疑,你究竟是不是哀家亲生。」
萧承煜最在乎的正统,最终成了逼他退位的刀。
他的手颤抖许久,终于盖下帝印。
我的皇儿萧昭登基。
他尚在襁褓,只会攥着我的手指咿呀出声。
朝臣提出,应另立宗室亲王摄政。
我当众拒绝。
「先有萧景珩借摄政之名谋夺江山。」
「如今新帝初立,谁还想成为第二个摄政王?」
无人再敢开口。
父亲交回京郊兵权,只保留北境帅印。
他不是在向萧承煜退让。
而是在告诉天下,沈家护的是幼帝和江山,并非想做第二个萧景珩。
萧景珩以谋逆罪被囚入宗人府。
行刑前,我去见了他最后一面。
他躺在阴冷的牢房里,双腿已经萎缩。
「前世,本王明明赢了。」
他盯着我,眼底满是不甘。
「若你没有回来,这天下本该是我的。」
我蹲在铁栏外。
「前世你也没有赢。」
「你只是骗了一个走投无路的女人,借了沈家的刀。」
「这一世没了我的信任,你什么都不是。」
他忽然笑了。
「那萧承煜呢?」
「他负你至此,你却让他的儿子继承皇位。」
我回头看向牢门外的日光。
「皇儿不是谁的工具,也不是本宫复仇的筹码。」
「这个皇位原本就该是他的。」
玄微因欺君、谋害皇嗣被判终身幽禁。
念在她最后交出证据、废掉萧景珩双腿,太后免了她家人的罪。
她被押走时,远远看了萧景珩一眼。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萧承煜被迁往西山行宫。
临行那日,他在宫门前求见我和皇儿。
我没有去。
前世我在冷宫等他相信我,等到的是一条白绫。
这一世,他也该尝尝,永远等不到一个人的滋味。
满月宴后第七日,宗正寺将修复好的鉴血玉盘送到我面前。
金盘已经恢复如初。
宗正寺卿的继任者跪地道:
「太后,此乃先帝圣物,可留待日后验证皇嗣血脉。」
我看着玉盘上精致的龙纹。
就是这么一件死物,前世夺走我的孩子、家族与尊严。
可玉盘从来不会害人。
真正害人的,是躲在它后面说谎的人,以及那些只愿相信谎言的人。
我松开手。
鉴血玉盘从御阶上滚落。
一声脆响,金玉四分五裂。
满殿朝臣惊得跪倒在地。
我抱起皇儿,踏过满地碎片。
「从今以后,皇嗣身份由宗室玉牒、接生记录与人证共同确认。」
「任何人不得再以所谓天命圣物,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怀中的孩子睁开眼,对我露出一个懵懂的笑。
窗外天光落在他的眉间。
明亮,干净。
我给他取名萧昭。
日月昭昭,不容谎言遮蔽。
前世,他们用一只玉盘把我逼入绝境,再假装伸手救我。
这一世,我亲手砸碎了那只玉盘。
也砸碎了他们替我写好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