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下午三点半,调解室对面的座位依旧空着。
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
陆沉舟第三次拨打许青禾的电话,听筒里仍是机械的提示音。
温乔捂着受伤的手,小心开口:
“青禾是不是还在生气?要不今天先算了吧,我可以亲自向她解释。”
陆沉舟将手机扣在桌上,眉间压着烦躁。
“不用,她既然答应会来,就不会失约。”
结婚八年,许青禾从未让他等过。
她知道他工作忙,每次约好时间,都会提前十分钟出现。
这次故意迟到,大概只是想让他着急。
陆沉舟正准备让助理再去楼下看看,会议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来人是周岚。
她曾和陆沉舟在同一家律所共事,后来因为理念不合离开,自立门户。
周岚将一叠文件放在他面前。
“陆律师,这是许青禾女士委托我转交的材料。”
陆沉舟垂眸看去,脸色骤然变了。
离婚起诉书。
财产保全申请。
还有一份厚厚的抚养权证据目录。
学校接送记录、家长会签到表、宁宁历年的就医资料,全都整理得清清楚楚。
主要照顾人那一栏,始终只有许青禾。
而在最近的补充证据中,宁宁的生日、学校活动、音乐剧和海洋馆意外也被逐项列出。
周岚看着他。
“相关材料已经提交法院。”
“从现在开始,关于离婚和孩子抚养权的问题,请直接与我联系。”
陆沉舟捏紧起诉书。
“她人在哪里?”
“无可奉告。”
“我是宁宁的父亲,有权知道女儿的去向。”
“你当然有权。”
周岚语气平静。
“但在法院作出临时安排前,青禾也有权拒绝向一个曾以争夺抚养权威胁她的人透露地址。”
陆沉舟的手指蓦地僵住。
他忽然想起昨晚,许青禾答应前来调解时平静的神色。
原来她不是妥协。
陆沉舟猛地起身,大步冲出调解室。
温乔在身后喊他,他没有回头。
回到家,玄关里少了许青禾常穿的鞋。
衣柜空了大半,洗手台上的护肤品不见了,厨房里贴着宁宁课程表的磁吸板也被摘了下来。
这个家看起来没有变,却到处都是母女二人离开的痕迹。
陆沉舟推开儿童房。
满墙星星依然亮着,床头却只剩一个纸箱。
箱子里装着摔碎的八音盒。
玻璃碎片已经被仔细包好,下面还压着一张画。
画上原本有三个人。
许青禾牵着宁宁,旁边那个高大的男人却被黑色蜡笔反复涂抹,只剩模糊的人影。
陆沉舟盯着那片黑色,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住。
他拿出手机联系物业。
“我太太今天出门了吗?”
物业很快调出记录。
“许女士早上带着孩子和行李离开的。”
“她们去了哪里?”
“这个我们不清楚。”
陆沉舟又给许青禾的姐姐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立刻问:
“青禾和宁宁是不是在你那里?”
对方冷笑一声。
“陆沉舟,你替别人打了那么多离婚官司,怎么轮到自己时,反而听不懂离婚两个字?”
电话被直接挂断。
陆沉舟站在空荡荡的儿童房里,第一次生出无法掌控的慌乱。
他转而拨通宁宁学校老师的电话。
“老师,我是宁宁的父亲,麻烦让她接一下电话。”
那边沉默了片刻。
“陆先生,宁宁妈妈已经办完转学手续了。”
“孩子以后不会再来学校。”